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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记 第162节

  “啊?”胡硕愣住了,下意识的向父亲投以咨询的目光。只见胡广面如金纸,神色惨淡,也点了点头:“照袁公说的做吧!”

  “喏!”胡硕应了一声,带着那两个侍女退下,袁术看了叔父一眼,也退出门外。袁隗在榻旁坐下,拿起那碗药汤,问道:“伯始兄,可还要吃药?”

  “将死之人,还吃这些作甚?”胡广叹道:“你既然来了,想必也知道当时的情况了,我现在虽然还有一口气,但已经是个死人了。魏孟德呀魏孟德,好生厉害,竟然三言两语就置我于死地,这不是隐诛吗?”

  袁隗叹了口气,没有说话。胡广说的隐诛是汉代上层政治中的一种特殊名词,秦汉时官府通常在民众聚集之处宣布罪状和判决,公开行刑,暴尸示众,这一系列行为被称为“显诛”或者“显戮”。而与之相对的,在当时对待要处死的国家的上层人员,如高级官僚,贵族,宗室,通常会除以隐诛,即不在公开场所宣布罪状和判决,公开行刑,暴尸示众,以区分统治阶级与被统治阶级,予以相应的体面。而在隐诛中,有明诏赐死的,比如吴王夫差赐剑于伍子胥,秦王赐剑白起;

  也有并未明显下诏赐死,只是下诏谴责,然后暗示其自杀的。比如在诏书里面只是列出其所犯死刑的逐项罪名,但不提处死之事。这样受诏之人就知道自己罪不可赦,随即主动自毙性命。这样处治表面上显示了朝廷的宅心仁厚,给人以罪犯自己绝命谢罪的假象。

  如吴楚七国之乱失败后,胶西王刘卬诣汉军营壁投降,汉将弓高侯韩穨当“乃出诏书为王读之。读之讫,曰:‘王其自图。’王曰:‘如卬等死有余罪。’遂自杀”。燕王刘旦谋反被发觉,“有赦令到,王读之,曰:‘嗟乎!独赦吏民,不赦我。’”“会天子使使者赐燕王玺书曰:‘……今王骨肉至亲,敌吾一体,乃与它姓异族谋害社稷,亲其所疏,疏其所亲,有逆勃之心,无忠爱之义。如使古人有知,当何面目复奉齐酎见高祖之庙乎!’旦得书,以符玺属医工长,谢相二千石:‘奉事不谨,死矣。’即以绶自绞。后夫人随旦自杀者二十余人。”

  所以两汉时朝廷和官府对大臣“谴责”是很重的责罚,其结果往往会导致被谴责者自杀,比如李广,因为失期而被大将军卫青长史薄责(两汉时候的一种审问方式,即审问者和被审问者用笔墨的方式问答,又称对薄),李广就自杀了。而如果收到天子簿责而未立即自杀者,往往随后即逮捕入狱被折磨致死,如周亚夫;或弃市处斩,如窦婴。

  有的时候甚至官府都不下诏谴责,而是予以各种暗示,比如汉文帝诛杀薄昭,就是让朝廷大臣穿着丧服去薄昭门前号哭,结果薄昭不得不自杀。还有天子赐给有大罪的大臣牛酒,因为两汉时候的惯例,大臣有病,天子要赐给大臣酒十斛,牛一头,而没病的大臣天子赐给你牛酒,大臣就必须有病,往往大臣接到牛酒后立刻就会告病,然后过两天就死了,在史书上你是完全看不出大臣是被天子赐死的。还有“召诣廷尉”、下狱、雾露、忧死、不食死等等,都是隐诛的一种。

  眼下魏聪兵围雒阳,城中人的死活皆系于他的一念之间,胡广唯一能保护自己的就是他的声望和资历。而现在魏聪已经打破了这保护伞,他又触怒了魏聪。以两汉时候的政治惯例,胡广已经是个死人了,他如果自己自杀,罪只及一人,如果他不肯自杀,魏聪进城之后,就会上书天子,旧事重提,那时他不但要死,还要死的极其不体面,家人宗族也会被论罪处刑。所以,现在自杀是唯一的选择。袁隗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并不出言劝说。

  “哎!”胡广长叹了一声:“人过五十不为夭,我如今已经有七十余,已经算是高寿了。古人云,寿极则辱,我今日算是明白了。袁公,魏聪锋芒毕露,窦氏不可持,你须得想想自己的后路了!”

  “本初死于彼手,我便是肯屈身于他,他能容我,容下汝南袁氏吗?”袁隗问道。

  “好吧!”胡广惨笑一声:“我一个将死之人,倒也用不着为这些事情烦心了,次阳,那边书橱旁有一个小瓶子,烦你拿过来给我!”

  袁隗起身走到书橱旁,看到竹简后藏着一个积满了灰尘的小铜瓶,他拿起铜瓶递给胡广:“是这个吗?”

  胡广接过铜瓶,叹道:“这铜瓶里的毒药是我当年在南郡为从事时准备的,当时的上官脾气暴躁,言辞刻薄。我不欲受辱于人,就准备了这瓶毒药,准备一旦受上官斥责就饮药自尽。我本以为这瓶毒药我已经用不上了,想不到呀想不到——”说到这里,他拔出瓶塞,将里面的毒药一饮而尽,然后便扑倒在床上,身体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袁隗长叹了一声,将胡广扶着躺平在榻上,擦去嘴角的黑血,合上圆瞪的双眼,然后对外间道:“进来吧,胡公仙去了!”

  登上牛车,袁隗一直保持着沉默,袁术能够感觉到叔父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子可怕的气息,他不敢说话,只是屏住呼吸,坐在车内。

  “乘着魏聪还没有完全包围雒阳城,你天黑后就出城吧!府里没有为官的人也跟你一同离开!”

  “啊?”袁术愣住了,他还没有领会叔父的意思。

  “雒阳城里已经是一个死地,窦氏不是魏聪的对手,我身为朝廷三公,不可能离开,你没必要留在城中等死!”

  “叔父!”袁术一听急了,还没等他说话,袁隗就摆了摆手:“时间紧迫,你回去后就准备一下,天黑之前就出发,不要耽搁了!”

  “叔父,难道魏聪真的敢攻城?这可是雒都呀!”袁术急道。

  “敢?”袁隗笑了笑:“你看看他这几年来的所作所为,这世上有他不敢做的事情吗?”

  袁术顿时语塞,半响之后他顿了顿脚:“叔父请放心,我回汝南之后,一定立刻募集四方豪杰,聚集兵马,让他不敢加害于您?”

  “我身为朝廷三公,与窦氏同掌尚书事,如果窦氏倒台,我跟着便是受戮也是应有之事!”袁隗叹了口气:“至于魏聪嘛,你恐怕不是他的对手!”

  “那就这么算了?”袁术气道。

  “事情没有这么简单,魏聪即便诛灭窦氏,拥立天子亲政,后面的麻烦事也多得很,毕竟他的根基太浅薄了,不要说天下士人,就算张奂和冯绲也不会允许他执掌国柄的!”袁隗摇了摇头:“不过其锋芒极锐,你也犯不着当其锋芒,明白我的意思吗?”

  “叔父是让我等一等?”

  “嗯!差不多就这个意思!”袁隗点了点头:“他在雒阳带不了多久,就会被人赶出来,到了那时候再来对付他!”

  “侄儿明白了!”此时牛车停住了,袁术下了车,伸手要搀扶袁隗,却被袁隗甩开:“罢了,你去准备出城吧!我这里用不着你了!”

第275章 交易

  司徒胡广的突然亡故在雒阳城内掀起了一场轩然大波,城内的每一个人,上至太后,大将军,下至路旁乞食的难民,都意识到了一点——雒阳城的主宰现在不是太后,也不是大将军,而是城外那位不其侯,左中郎将魏聪。尤其是当他封锁了雒阳城对外的通道,城内的柴薪、粮米、果蔬等一切生活必需品的价格都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飞涨之后,就算是对政治没有一点兴趣的小民,也明白了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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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没有找到天子吗?”天色刚刚破晓,城外的洛河上淡淡的亮光随着波浪破碎,两条渔船正在河面上游荡,窦武面色凝重,向虎贲中郎将窦绍问道。

  “还,还没有!”窦绍的脸上满是羞愧之色:“主要是眼下城内的难民太多了,我本以为天子养尊处优,应该很容易被发现的,但——”

  “你别忘了,当今天子登基之前,可是在河间国的,连继承亭侯的爵位都没几天,在此之前,他可是整日在市井中游玩,和寻常孩童没什么区别!”

  “是,是!侄儿会加紧搜查的!”窦绍满脸窘迫的答道。

  看着侄儿带着部下走下城墙,窦武不由得长叹了一声。站在这里,他可以清晰的看到魏聪的围城营垒,即便隔着洛河,他也能感觉到那种身经百战大军的锋芒和杀气,他感觉到自己的胃在痉挛。虽然身处坚城之内,但他还是好像没穿衣服似的。

  从编制上看,雒阳城内的守兵几乎完好无损,即北军五校、卫尉的卫士,城门校尉的城门军,执金吾的下属治安部队,以及羽林虎贲,这里除去执金吾的治安部队外,都是齐编满员的。但实际上北军五校中的可战之兵早就被抽调一空,取而代之的是从市人中募集而来的新兵。这些新兵在战场上如新生的青草一般柔弱稚嫩,和城外的魏聪老兵比起来根本不堪一击。

  其他人一样靠不住,他们一辈子都只是个守门人和仪仗队,至多参加几次政变,根本不知道真正战场的滋味,加入军队也就是为了口粮,薪饷和住所。当局势有利还好,一旦势头不妙,他们就会丢下长矛,逃之夭夭,甚至倒戈相向。

  那期待中的援兵呢?

  六天前,孟津码头就已经被魏聪的军队占领,从黄河北岸通往雒阳的最近道路已经被切断,河北的兵马想渡河,只有去下游或者上游的渡口,而张奂和冯绲在关中和河南也不会干看着,他们两人在得知魏聪已经兵临雒阳城下,胜利已经是定局之后,肯定会快马加鞭的。如此一来,即便河北的援兵能够渡河,面对张奂、魏聪、冯绲三人联手,胜算也微乎其微。现在自己唯一可以依仗的唯有这道城墙和帝国的那点威望了。

  窦武沮丧的走下城墙,他的卫队守候在城门口附近。不远处是成群的乞丐、游荡的妓女和叫卖渔获的渔夫。渔夫的生意比其余所有人加起来还好。人们拥挤在桶子或货摊周围,为田螺、蛤蛎和各种鱼讨价还价。由于魏军已经切断了城外输入粮食的通道,吃饭的嘴却多了许多,所以鱼价成了战前的十倍,并还在持续上升。手里还有钱的人每天早晚都来洛河边,希望带条鱼或一罐贝类回家;没钱的人,要么在摊位之间游走,盘算着偷窃,要么就凄惨无望地站在城墙下观看。

  卫兵们用长矛推开群众,在人群里清出一条路。窦武尽力让自己不要在意那些嘀咕和咒骂。一条腐烂而滑腻的鱼从人群中飞出,落在他脚边,裂成碎片。他小心翼翼地跨过它,爬上马车?马车离开后不久,难民们已经为臭鱼的碎片厮打起来。

  当马车经过平城门时,清晨的空气中锤声激荡,大批木匠群聚这里,为城墙上加添木屋和望楼。这座城门直接面对着魏聪的大营,是魏军最可能的主攻方向。木匠的进展不错,但窦武对于其效果却颇感怀疑——伊阙关比这里险要多了,可在魏军的攻打下也没坚持几天,何况雒阳城?古人是怎么说的?在德不在险,高墙壁垒从来都救不了一座都城的。

  回到大将军府,窦武已经十分疲惫,他已经不再年轻了,尤其是面对眼前的困局,他愈发感觉到自己的衰老,听说魏聪还不满三十,正当鼎盛之年。想到这里,窦武愈发沮丧。

  窦武刚刚休息不久,窦靖就出现了,他是窦绍的弟弟,司职城门校尉。

  “叔父,魏聪已经把阳渠切断了!”

  “什么?魏聪要攻城了?”窦武站起身来,窦靖口中的阳渠指的是雒阳城外的护城壕,宽18~40米,深4~10余米。据说是周公所制,该河渠是人工渠道,从洛阳盆地西面引自然河流谷水之水,注入洛阳城内的城市水系工程。除去城防之外,阳渠还有供水,漕运等多种用途,可谓是雒阳城的生命之源。

  “不知道!不过即便他不攻城,这样下去城内的水源也很快就断绝了!”窦靖苦笑道:“城里少说逃进来十几万难民,要是水源断绝了,一天都坚持不下去!”

  “这厮好生恶毒!”窦武怒道:“竟然敢切断都城的水源!”

  “叔父,必须拿出点办法来!”窦靖苦笑道:“我手下的士卒都是雒阳本地人,原本他们看在自家家小的份上,肯定会死战到底的。可要是水源断绝的话,只怕——”

  窦靖虽然没有把话说完,窦武也能猜出个七八分来,城防军的士卒们也许会为了自己家小战斗到最后一刻,但如果让他们在眼看着妻儿渴死和开城投降之间做出选择,那答案显而易见。

  “你的意思是?”窦武问道。

  “若是可能的话,叔父还是派人出城见一见魏聪吧!”窦靖低声道:“现在谈,总比最后闹到山穷水尽的时候谈好。说到底,我们窦氏和魏聪并无什么冤仇,您说是不是呢?”

  听到侄儿的建议,窦武没有立即拒绝或者同意,半响之后他才道:“魏聪打的是天子亲政的旗号,未来的事情魏聪又做不了主,和他谈又有什么用呢?”

  “旗号归旗号,实际归实际!”窦靖道:“再说魏聪说的是天子亲政,但亲政的天子是谁可不一定呀!”

  窦武目光闪动,没有说话,片刻后方才道:“我知道了,这件事情你不要再提了!”

  “喏!”窦靖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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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雒阳城外,辟庸,魏聪幕府。

  对于胡腾来说,辟庸侧殿作为会客室来说太过空旷了。月光将影子洒在墙上。两支烛台分别摆放在桌子的两端,上面摆放着盘碟杯盏。两名身披盔甲的侍卫站在门口。透过墙壁,他依稀能听到外面传来的阵阵欢呼声,也许这是魏聪的士兵们正在为即将到来的胜利欢呼吧?他们的确有资格庆贺,带着区区两万人就能让大汉屈服在其脚下,这可是从未有过的胜利。

  凭心而论,自己所蒙受的款待很不错,面前的晚餐有煎羊肉、茹菜羹、鲤鱼脍、腌韭、以及粟米粥。杯中的酒味道也很醇厚,想必是从哪位城外达官贵人庄园的地窖中找到的,但他却毫无胃口。城里的难民们为了一碗羹,一块肉卖掉自己的儿女,而自己面对佳肴却毫无食欲,这简直是犯罪。想到这里,他夹起一块羊肉,放入口中咀嚼,只觉得口中是一块烂木头。

  门外侍卫的行礼声惊动了胡腾,他赶忙吐出口中的羊肉,站起身来。他看到一个锦袍青年进得门来,身后跟着一个坤道和一个身材魁梧的护卫。那青年向胡腾点了点头:“你便是大将军派来的使者吗?”

  “在下大将军府掾属胡腾,奉上命出使!”胡腾赶忙向那青年躬身行礼:“请问您是——?”

  “我便是魏聪!坐下说话!”魏聪指了指长桌旁作为,自己坐下。

  “您便是魏侯!”尽管早就知道魏聪很年轻,但亲眼见到时胡腾还是惊讶不已,他小心的坐下半边屁股:“我受大将军所托,出城面见魏侯,乃是为了阳渠断水之事,城中眼下有难民十余万,若是阳渠断水之后,无水可用,不过数日便尽数渴死。还请魏侯看在同为汉臣的份上,开渠放水!”

  “呵呵呵!”魏聪闻言笑了起来:“胡先生这是说笑吗?阳渠可不仅仅是给城中供水吧?还是护城壕。窦武若是怜惜百姓,为何不开城投降呢?那时我自然会开渠放水!”

  魏聪的拒绝在胡腾的预料之中,他点了点头:“开城倒也无妨,只是魏侯能否保证窦氏一门安好呢?”

  “这——”魏聪闻言一愣:“处置窦氏乃是天子之权,魏某最多能保证自己绝不加害窦氏一门,至于天子如何裁决,那就非魏某所能置喙的了!”

  “魏侯倒是个实诚人!”胡腾笑了起来:“不过魏侯有没有想过,当初先帝无嗣,今上能履至尊之位,全凭大将军与太后。是窦氏有恩于天子,而非天子有恩于大将军。而天子不思回报,却下诏召外兵征讨,致使生灵涂炭,箭矢及于先皇之陵,此乃何为?”

  魏聪皱了皱眉头:“子不闻父之过,臣不念君之非。再说天下乃刘氏之天下,非窦氏之天下,此乃世所共知。”

  “窦氏乃先帝后戚,幼主不得当国,今上年不满十四,尚未婚配,太后代为掌国,乃是大汉之祖制,窦氏并无逾越之处。”胡腾沉声道:“何况大将军德行深厚,礼贤下士,并无失德之处,绝无必亡之理!”

  魏聪已经听出了来使的意思:交权不是不可以,但总要平安落地吧?凭心而论,这个要求并不过分,但问题是魏聪他不是能做主的人呀?他默然良久,最后道:“我并无伤害窦氏之意,窦氏若想自存,还请礼敬天子,方是正途!”

  “窦氏何尝没有礼敬天子?”胡腾冷笑道:“魏侯你此番功大,天子是何等人,你将来自当知道!”

  “胡先生何必着恼!”卢萍闻言笑道:“你此番替窦氏出使,不惧生死,想必与窦氏关系匪浅吧?”

  胡腾看了卢萍一眼,心知这女道士应该与魏聪关系匪浅,冷哼了一声:“我在大将军门下修习五经已有二十余年!”

  “原来如此!”卢萍点了点头:“如今形势分明,雒阳已不可守。若窦氏能早开城门,大汉幸甚,百姓幸甚,天子也会念窦氏之德,从宽行罚的!”

  “那可未必!”胡腾冷笑道:“汉家天子素来凉薄,不念旧恩,以怨报德之事甚多!”

  魏聪听得有些不耐烦了:“那胡先生要如何呢?我丑话说在前面,缓兵之计在魏某这里可是行不通的!”

  “大将军的意思很简单,既然魏侯与窦氏并无旧怨。那何不易一人为天子,祭由刘氏,政由窦、魏两家,岂不是更好?”

  “易一人为天子?”魏聪闻言愣住了:“这,这恐怕不成吧?”

  “这有何不可?”胡腾笑道:“太后乃是大将军之女,只要魏侯点头,便可起草诏书废之。那时大将军与魏侯同为录尚书事,共掌朝政,岂不美哉?”

  这一次轮到魏聪陷入了沉默,如果细想的话,胡腾的建议倒是不无合理之处。说到底,废立天子消耗的是窦氏的政治资本,天下人谁也不会觉得这件事主要责任在魏聪身上,即便将来事情搞砸了,也是窦氏背锅,魏聪最多回交州养老。但分到的好处魏聪却不会少半分,而且魏聪根本不用担心窦氏敢翻脸不认账,毕竟废立天子之后,窦氏肯定更要面对天下各种势力的反弹,更加要倚重魏聪这种实力派军头,那时不要说交州,就算长江以南都给魏聪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第276章 疾病

  “此事干系重大!”魏聪站起身来:“我一时无法给予答复,还请胡先生稍候数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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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阳渠的枯涸,雒阳城就好像一位被扒光了衣服的仕女,袒露在围攻者的面前。当然,魏聪的军队这些天也没闲着,他们从拆毁了一些城郊庄园的房屋,用得到的木材建造了各种各样的攻城器械:杠杆式投石机、冲车、楼车、云梯,填塞护城壕的柴捆和土袋更是堆积如山,这些可怕的玩意被整齐的摆放在距离阳渠大概两百步左右的距离,向城内发出无声的警告。

  对于窦武和窦太后来说,这无异于架在脖子上的钢刀,但城内天子始终没有找到,而城外的魏聪也始终没有做出回应,没有人知道那个男人肚子里打的什么主意。

  而对于雒阳城内成千上万的难民来说,有一件更现实的问题摆在面前,那就是水。随着魏聪的军队切断了上游谷水进入阳渠的通道,在护城壕日渐干涸的同时,提供城内大部分居民用水的水渠也随之干涸了。这么一来,除去极少数水井,雒阳城内的饮用水源消失了。如果说人不吃饭还能坚持六七天,不饮水的话一天都很难坚持下来,干渴的人们不得不在渴死和引用不干净的污水中做出选择,而这又带来了一个可怕的后果——大规模的疫病,对于古代世界人们来说,这可能是唯一能和战争相比的恐怖了。

  张让换了一身短褐,无须的下巴贴了一撮短须,从外表上看过去和雒阳街头成千上万的普通帮佣短工没有什么区别。他小心翼翼的贴着街道行走,用自己眼角的余光观察身后没有人跟踪。没有办法,这几天来窦氏缉拿天子的强度愈来愈大了,而且他还看到了自己的头像出现在悬赏榜单里——显然窦氏已经发现了自己和突然失踪天子的关系,当然,悬赏榜单并没有用自己的真实身份,以免让人们产生不妙的联想。

  当然,比起官府的搜捕,更大的麻烦是围城带来的。张让和刘宏并不缺乏食物和钱,在这件事情上,刘宏表现的意外早熟。他早就秘密准备好了三个秘密藏身地点,每个地方都有储存有足够的食物和金钱财物,但问题是他无法预料到水源的干涸,以及疫病的传染和大量四处游荡寻找食物、燃料和水的难民们。昨天中午,刘宏突然急剧腹泻不止,张让不得不冒险离开隐秘藏身处,为天子寻找大夫。

  他沿着街道,通过前面的拐角,试图寻找记忆中药房的位置,但目光所及之处,到处都是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难民或者尸体,空气中弥漫着恶心的气息,他下意识的用袖口掩住鼻孔,试图拦住某个行人询问药房的位置。

  “兄台!敢问一句,这附近有药房吗?”张让粗着嗓门问道。

  被拦住的是个青衣士人,他冷冷的看了张让一眼,张让立刻意识到自己的称谓出了问题,以自己现在的打扮,对一个士人用兄台相称肯定是僭越了,赶忙改口道:“郎君,这附近有药房吗?”

  “药房?”那士人冷哼了一声,伸手向身后街对面指了指:“看到没有,那后面就是!”

  “可,可那门不是关的吗?”张让问道。

  “废话!”那青衣士人冷笑道:“现在缺的是水,没水光有药你怎么煎服?医生再有本事,没水怎么治好病人?”

  “这——”张让愣住了,那青衣士人冷笑一声,一甩袖子便匆匆离去了。张让找了四五处地方,药房都关门了,唯有一处没关门的,也没有大夫,一问才知道前两日得了急痢,已经入土下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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