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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记 第173节

  “大将军!”张奂一听急了:“天子三公者何?天子之相也。天子之相则何以三?自陕而东者,周公主之;自陕而西者,召公主之;一相处乎内,是以有三公!周公乃武王幼弟,武王死后,一年救乱,二年克殷,三年践奄,四年建侯卫,五年营成周,六年制礼乐,七年致政成王。召公乃文王庶子,有辅佐成王、康王两代君主四十余年的大功。是以三公非必备之官,唯有德高望重之人,方能出任,焉有拿来当做酬功之官的道理?”

  “张司空你这话有些过了吧!”魏聪笑道:“若是按你这么说,非得有周公、召公那等德行才能的人才能当三公了?若是没有的话,宁可空着也不应该让不够格的人当?”

  “不错!”

  “那你觉得你自己是能和周公还是召公相比呢?”

  张奂的脸色顿时胀的通红,旋即变得惨白,他取下自己的进贤冠和佩剑,放在一旁,对魏聪叩首道:“在下德薄,不足以当三公之位,还请大将军暂且代天子收下,明日便有辞书奉上!”

  “张公,张公,你这是何苦呢!”魏聪赶忙将张奂扶起:“我方才不过是相戏罢了,并无说你不配当三公的意思!”

  “张某辞官并非是因为大将军之言,实在是因为自知不配当三公!”张奂坚持道。

  “这又何必呢!”魏聪苦笑道:“书上写的东西你总不能都当真了吧!大汉的三公里面有一个能和周公和召公比的吗?那都是古之圣人了,怎么比?难道就永远把三公空在那儿,一个人都不让当了?这不是笑话吗?你说我拿三公当成酬功之用不好,可问题是先汉我不知道,本朝可是三公失位,权归台阁的,三公本来就成了一个安置功臣的荣誉空职呀!这可是光武皇帝做的事情,难道光武皇帝做的也错了?”

  听了魏聪这番话,张奂也渐渐冷静了下来,其实他心里也知道魏聪说的是大实话,的确东汉以来,为了避免西汉王莽篡位,汉光武帝就削弱了权力过大的三公,将其权力集中到了内朝的尚书台,三公也就成了一个地位崇高而又没有实际职权的位置,专门用来安置那种威望地位最高的老臣,功臣。而东汉儒学的盛行,又把三公与上古时期的政治传说联系起来,使得其被神圣化了。所以张奂在听到魏聪把三公这样的官职像猪肉一样随意赏赐,才会如此的激动。甚至当场向魏聪表示要辞官。

  “好了,张公,快戴上吧!”魏聪见张奂的态度已经不那么坚决了,便将进贤冠递给张奂,又将其佩剑递上:“你方才说的,我也觉得有些道理,像段颎这样行事激进的人,让他当三公还是有些过了,有失朝廷的体面。这样吧,可以把他的食禄提高到一万两千户,另外再赏赐钱五百万,黄金一千两,荫蔽二子为郎,这样就差不多了吧?”

  “这未免太厚了吧!”张奂也被吓了一跳,问道。

  “你也知道朝廷每年在西羌上花了多少钱,那可是天文数字。他要能把西羌的战乱暂停个二十年,这点赏赐也算不了什么。当然我也有个条件,或者说有个想法!”

  “条件?想法?”

  “嗯!”魏聪点了点头:“张司空你也知道,我离开交州之前,平定了林邑之乱,拓土上千里,所以才有了足够的人力物力北上平乱,我军中那些战象就原本是林邑国王想拿来进攻交趾郡的。我原本想平定蛾贼之乱后,就回交州,继续当我的交州牧。但是后来发生了什么你也都知道,我不得不娶了窦氏的女儿,留在雒阳,当这个大将军!这位段颎不是能打仗,喜欢打仗吗?很好,拿了赏赐,也不能白拿,去交州吧,我给他两年时间,他把交州的边境线向南再开拓上千里。到了那时候,他回来当三公就应该差不多了吧!”

  “去交州,拓边千里?”张奂愣住了:“大将军你不是开玩笑的吧?”

  “你看我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吗?”魏聪问道:“我这可是很郑重的和你商议的!”

第293章 忏悔

  “那段颎怎么可能答应!”张奂道:“去交州那种地方,你这哪里是酬劳功臣,分明是流放嘛!我要是段颎,肯定是不会答应的!”

  “凉州也是苦寒之地,段颎不是干的好好的?为啥去交州就成流放了?”魏聪问道。

  “那怎么一样!”张奂急道:“凉州气候温亮,土地肥美,黄河环绕,商旅经由其地,实乃上上之州,更不要说凉州是段颎的桑梓之地,岂是交州可以比拟的?”

  “哦!”魏聪笑了起来:“我差点忘了,张司空你也是凉州人!”

  “这与我是哪里人又有什么关系!大将军你随便在雒阳找几个人问问,让他们在交州和凉州之间选择,他们都会告诉你会选凉州的!”

  魏聪笑了笑,没有与张奂继续争辩下去,他知道张奂说的是实话。对于两汉时期,乃至魏晋南北朝,唐代的中国人来说,凉州都是一个代表着财富和希望的名词——虽然深处内陆,降雨量不高,但依靠祁连山脉的雪山融水和经由此地的黄河,当地有高度发达的农牧业;而古代连接亚欧大陆东西两端的丝绸之路正经过当地,凉州又是古代中国通往西域的最近通道,除去商贸利益之外,还有从外界带来的大量新技术、新思想。反观交州,两汉时期落后的农牧业水平,虽然已经有了海上贸易,但由于落后的航海技术,能带来的海上收益无法与凉州相比。当然,这些都是魏聪到来之前的事情了,但这种事情光靠言辞是说服不了人的,还是等段颎到了雒阳再说吧。

  “张司空!段颎是你的同乡,也是你的晚辈。你可以回一封信给他,就说朝廷十分赞赏他的功绩,也会予以他丰厚的奖赏。但自古以来,善始者众,善终者寡。望他谨言慎行,保全令名,将爵禄传于后世,与国同始终!”

  返回自家的路上,张奂心事重重,魏聪最后那番话始终在心中回响。魏聪的话语中不无威胁的意味,但从他先前提出的赏格来看,又有另外的一番意思。难道魏聪是在忌讳自己与段颎的关系?对,自己与冯绲不一样,原先与魏聪就多有意见相左之处,只不过魏聪的实力远胜自己,又是窦氏的女婿,自己只能屈从。而如果段颎此番立下大功上洛,自己与他联合,就有了与其分庭抗礼的实力。所以他才说要把段颎送到交州去?该死,那他这番话表面上是说段颎,实际上是在敲打自己?想到这里,张奂已经是满头冷汗。

  回到府中,张奂立刻招来使者张济,劈头问道:“你与我说实话,你家校尉现在手中有多少兵马?”

  “多少兵马?”张济被问的莫名其妙,小心翼翼的答道:“大概有不到两万步骑,但大部分都是羌胡的义从,他们已经从军很久了,平定东羌乱贼之后,是要遣散的!”

  “这个段纪明,真是该死!”张奂心中暗骂,不由得又是高兴又有几分失望,失望的是段颎手中的兵力很有限,即便自己真的与其联合,也不可能威胁到魏聪;高兴的是自己用不着做出如此危险的选择,把国家推入一场新的内战之中了。

  “那好,你明日就回去,回信我就不写了,你替我带句口信便是!魏大将军气度宏雅,并不以你我为凉州人而另眼视之。望早解兵马,上雒拜见天子,虽不足为三公,万户侯不难矣!记住了吗?”

  张济闻言心中大喜,赶忙低下头去:“末将记住了!”

  “好,路途辛苦,你今晚就早点歇息吧!”张奂道。

  “喏!”张济应了一声,他拜了两拜:“末将替校尉拜谢司空!”然后才微躬身体,倒退着出了门,方才转身离开了。

  “这应该是一个正确的选择吧!”张奂走到窗旁,看着外间天空的月亮:“并非我畏惧魏聪,只是现在的大汉,实在是再也经不起一场内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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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牟(今河南郑州市中牟县)

  南风吹过纠结成一团的头发,温暖而又芳香,一如家中姬妾的指尖。袁术听着不远处芦苇上鸟儿的欢唱,感觉到河流的脉动。脚下的划桨船正随着长桨的摇动,驶向远方,只要进入这圃田泽就安全了,这片广大的湖泽有太多河流沟通南北,没人能在这里找到自己。

  袁术感觉到世界是如此的甘美,他几乎要晕过去了。我逃出来了,阳光照在我的身上,汝南袁氏在雒阳那么多人,只有我一个人逃出来了,现在再也没人与我竞争家主之位了。突然,他哈哈大笑,惊起了旁边芦苇丛的飞鸟。

  “小声些!”吴景皱着眉头抱怨,自从逃亡以来他的眉头就没有松开过,兴许这家伙已经被魏聪吓破了胆,连个稻草人都会当成魏聪派来的追捕者,就像偷食麦穗的野雀。

  但这家伙会划船,会伺候牲口,会驾车,甚至还会做点小木工,手臂长满累累的肌肉,手上有厚厚的老茧,即使划了大半夜,他也没有疲劳的迹象,而拿着另一只桨的袁术就差远了。说到底,吴景是真的被朝廷通缉过,在江湖上厮混逃亡过很长一段时间的。而袁术虽然也结交了不少游侠,但归根结底还是汝南袁氏的贵公子,钟鸣鼎食、席丰履厚才是他的本色。

  “我们其实用不着这么辛苦了!”袁术将木桨横放在自己的膝盖上:“这里距离雒阳已经有几百里了,而且我们绕了这么大的一个弯子,魏聪怎么会想到我们在这里!”

  “快划船!”吴景的声音就像他手中的木桨,又冷又硬:“我不是担心官府的人,你忘记了上次我们看到榜文对你的悬赏吗?取其首级或者活捉赏钱百万,得到消息的也有三十万钱,魏聪本人另外还有三百两黄金的赏金。这么丰厚的赏金,你觉得会如果有人发现你的踪迹,他会怎么做?”

  “会立刻向官府出首!”袁术满不在乎的答道:“但你觉得有人能认出现在的我们?说实话,就我现在这鬼样子,即便是站在我那些侍妾面前,她们都认不出来。就连有肌肤之亲的她们都认不出,何况就榜文上那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画像?照我看,咱们现在最担心的不应该是举报者,而是沿途的匪徒盗贼。划船划得精疲力竭,可不是啥好主意!”

  “也好!”吴景想了想之后,点了点头:“那就划到前面的芦苇丛里,歇息一会儿再说吧!”

  “这就对了!”袁术笑嘻嘻的把船划进前面的芦苇从,两人将长篙插入湖底泥中,又用绳索系紧了,才轮流休息了起来。一开始值守的是吴景,他正百无聊赖的看着四周无数的芦苇,突然听到袁术问道:“对了,你觉得要如何才能击败魏聪!”

  “我怎么知道!”吴景没好气的答道:“方才喊累的是你,现在轮到你休息又不好好休息,说这些废话!”

  “我是身上累,但心却静不下来!”袁术道:“说真的,我原来总觉得魏聪不过是一个无行小人,全无信义可言,能走到今日全凭侥幸,早晚必会覆灭。但——”

  “怎么了?你的想法变了?”吴景问道。

  “嗯!”袁术慢慢的点了点头:“你看他杀了那么多人,树了那么多敌人,难道不应该被天下人围攻而亡吗?”

  “这不过是因为天下人暂时畏惧他的武力罢了!但这种事情不会持久下去的!”吴景答道。

  “那张奂,冯绲怎么说呢?”袁术问道:“冯绲尚且罢了,张奂可是与皇甫规齐名的凉州高士,他这样的人怎么会甘心为魏聪驱策呢?”

  “无非是高官厚禄嘛!”吴景冷笑道:“平时摆出一副清正明廉的样子,看到高官厚禄就冲上去了,魏聪也是出了大价钱,三公,食禄万户,张奂倒过去倒也不奇怪!你也不要太担心了,这种价钱魏聪也拿不出几个的,他总不能封七八个三公吧?”

  “这倒是!”袁术点了点头:“不过像张奂冯绲这样的人也没有几个!”

  “你要是睡不着就换我休息!”吴景没好气的怼道:“魏聪他可以收买一个,两个,没法把天下人都收买过去的。这次他光是因为鹿谷一事,杀害的豪杰名士就有近百人,牵连的人有两三千人。这么大的事情绝不会就这么过去的。现在之所以还没有爆发出来,无非是畏惧魏聪的兵势罢了,但他不会永远这么强,只要他遇到一点挫折,就会被群起而攻之!我们能做的就是活下去,等到那个时候!”

  “嗯!”袁术点了点头,他刚想附和两句,应和一下吴景的话。突然吴景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袁术知道对方的江湖经验远比自己丰富,赶忙屏住呼吸。片刻后,吴景压低声音:“公路,你有没有听到声音,就好像众人诵读经文一样!”

  袁术侧耳听了听:“好像还真是,不过距离这里有点远,和我们无关吧!”

  “不成!”吴景摇了摇头:“听这声音少说也有四五十人,这么多人躲在芦苇丛里,非奸即盗,他们比我们对这里可熟多了,只要我们出了芦苇荡,一旦他们发现,跑是跑不掉的!”

  “那怎么办?”

  “先探个究竟,再作决定,往这边划!”

  两人于是轻手轻脚的往声音来处划去,约莫过了百余步,那念经声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清亮的男人嗓音。

  “上天最是公平,有病之人便是身上有罪,所以上天惩罚,汝等跪拜,向上天忏悔自己的罪过,再饮用符水,病症自然就会痊愈!”

  袁术又划了一下,发现前面已经是泥地了,显然这里已经是湖沼中的一个小岛。他用长桨拨开芦苇,向里面看去。只见前面的陆地上或躺或坐,有近百人,看他们身上衣着打扮,多半是穷苦之人,且面色憔悴,有的身形浮肿,应该都有病症在身。众人当中站着一个身形高大的道人,手持木杖,旁边有一个铁锅,正大声向众人说些什么,方才那个清亮的声音就是他。

  “大家无需担心,上天有好生之德,视汝等皆为赤子,绝不以贫贱富贵区分。汝等只要诚心谢罪忏悔,上天就会赐下符水,只要饮用就会痊愈的!”那道人见众人将信将疑,不敢向前,便又提高了几分嗓门,伸出长杖指着距离自己不远的一个面色蜡黄的少年道:“你,你且过来吧!”

  “我!”那少年见木杖指着自己,不但没有向前,反而向后缩了缩:“不,不,道长您还是找别人吧?”

  “你孩子可是肚子胀的难受,吃不下去又拉不出来?”那高大道人问道:“得了这病,若是不能好生治疗,过两日就会被撑死。可若是服了符水,立刻便能痊愈。你这妇人,可要想好了!”

  “对,对,我这孩子正是这样!”那妇人听道人说对了孩子的症状,不由得大喜,连忙向道长磕了两个头:“道长慈悲,还请救了这孩子,我们一家人都给您做牛做马!”

  “你不必跪拜!”那道人扶起妇人,笑道:“上天有好生之德,我又岂会见死不救?但要想救人,就得先诚心忏悔,否则即便我给了你符水,吃下去也是有害无益!”

  妇人看了看道人,又看了看半死不活的儿子,咬了咬牙道:“这孩子这样,不如让我替他忏悔几句?”

  “母子一体,都是一样!”道人笑道。

  “那好!”妇人咬了咬牙,对道长道:“去年欠收,家中没有什么吃的,这孩子是我家两代单传,公公不忍心看自己孙子饿死,平日里每顿饭都把自己的吃食拿出一半来给这孩子,结果,结果——”说到这里,那妇人低下头去,满脸都是痛苦之色。

第294章 等死之人

  “原来如此,孝乃百善之本!”那道人叹了口气,正色道:“虽然这也是不得已,但无论如何你儿子吃了爷爷的饭食,最后导致爷爷辈饿死,也有罪孽在身。不过你既然有了悔过之意!来,取符水来!”

  “喏!”一旁侍候的童子在那锅中用长柄木勺舀了一勺,那道人接过木勺,走到那少年面前:“你喝了这符水,上天便免去了你这罪过!”

  “多谢道长,多谢道长!”那妇人赶忙抱着孩子磕了两个头,才接过木勺,让自己儿子喝了符水。只过了片刻功夫,那少年腹中便发出声响,赶忙扶到一旁的芦苇丛中,只听得腹泻如雷,约莫过了半盏茶功夫,那少年重新走出芦苇丛时,原本鼓胀的小腹已经重新平了下去,脸色虽然还是蜡黄,但神气却是好多了,已经能够在母亲的帮助下向道长跪拜道谢了。

  “此乃上天的恩德,非我之能!汝无需向我拜谢!”那道人避过母子二人的叩拜,笑道:“接下来煮些芦根水,每日早晚各服一次,有个七八日便好了!”

  见那母子千恩万谢的离开,其余人纷纷上前,一一忏悔自己的罪过,道人听完忏悔后,便赐予符水,患病之人无不生效,一时间歌功颂德之声不绝于耳。眼看众人都已经服用过符水,唯有一个坐在角落的黄脸汉子没有上前,那道人走到那汉子面前笑道:“兀那汉子你为何不过来悔罪,也好早点服用符水,解去病症?”

  “我又没有罪,为何要悔?”那汉子冷声道。

  “你没有罪过,那为何上天让你得病?”道人问道。

  “因为老天瞎了眼!”那汉子骂道:“贼老天,瞎了眼的贼老天!”

  “大胆!”道人面色大变,怒道:“你这是什么话?竟敢咒骂上天,还不快速速忏悔,不然必遭责罚?”

  “良善之人便不得好死,强梁做贼的世代富贵,这上天明明是欺善怕恶,哪个怕他责罚?”坐在地上的汉子箕踞而坐,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仰天笑道:“我就是骂你了,怎么啦?来呀,老天爷你要真有胆子,就一个雷劈下来把我打死了,我反倒有几分佩服你。”

  众人听到那汉子叱骂老天的声音,皆大惊失色,赶忙四散退开,唯恐真的有天雷劈下来,把自己也连累了。可过了几分钟,天上连半点云彩都没有,哪里还有雷。

  那道人见状,叹了口气,从腰间葫芦里倒出两粒药丸来,给那汉子道:“你这般样子,符水喝了只会有害无益,便吃了这两粒药吧,对你也有好处!”

  “罢了,大丈夫生死有命,我今日命里该死,又岂是什么符水药丸能救得了的?”那汉子笑道:“你要是真心可怜我,便拿些酒来,让我喝个痛快,别拿这些药丸符水什么的!”

  “贫道这里哪里有酒!”那道人苦笑道。

  “那你就莫要管我,让我死的安心!”那汉子仰面躺下,一副闭目等死的样子,道人见了,只得无奈的点了点头。

  “这汉子意态豪雄,绝非寻常人!”吴景低声道。

  “嗯!”袁术点了点头,他转身在船舱找出一个葫芦,便跳下船往墙走去,吴景赶忙问道:“你这是干什么?”

  “你莫出来,在船上等我便是!”袁术头也不回的向前走去,吴景不敢上前阻拦,引起芦丛中众人的注意,只得屏住呼吸,死死的盯着袁术的背影。

  袁术穿过芦丛,径直走到躺在地上那汉子面前,用脚轻轻踢了一下,道:“这里有酒!”

  那汉子睁大眼睛,发现眼前有只葫芦,他看了袁术一眼,将接过葫芦,拔出塞子一闻,顿时面露喜色,赶紧喝了一大口,却没有咽下去,只是留在口中再三回味,然后才咽了下去,长叹了一声道:“好久没喝到这等好酒了,这下死的安心了!”

  “好酒你就快些喝,喝完了把葫芦还给我!”袁术道。

  “这个好说!”那汉子赶忙将葫芦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将葫芦还给袁术:“多谢了,不知恩人高姓大名?”

  “你问这么多做什么?袁术瞥了地上汉子一眼:“你不是都要死了,就算知道我的姓名,难道还能报答我不成?”

  “这——”那汉子也没想到袁术言辞如此犀利,一时间愣住了,这时那道人笑道:“足下是何人,方才怎么没有出现?”

  袁术看了那道人一眼,拱了拱手:“我姓陈名安,方才在芦苇丛中,不告而来,道长莫怪!”

  “在下巨鹿张角!”道人还了礼,笑道:“见世上多有贫苦无告之人,便云游四方,烧些符水治病救人!见笑了!”

  “道长能救人便是好事!”袁术道,对那张角道人道:“萍水相逢,要不要一同上船相谈?”

  张角见袁术意态不凡,也欣然点了点头,对随从道:“你把这里的东西收拾一下回县城去等我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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