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记 第182节
雒阳,大将军府。
早上,她的新裙服终于完工,婢女们用热水注满浴桶,为她搓洗直到皮肤发红,然后修剪指甲,梳理头发,挽成漂亮的发髻,涂抹昂贵的香膏。当一切完结,数十件用最上等蜀锦制作的袍裙被摆放上来,以供她挑选,然后是首饰,每一件都是镶嵌有最宝贵的珍珠宝石,甚至超过了天子宫中。
“您无需担心!”侍女头目用满怀着骄傲的语气说:“天下最好的珍珠产自交州,而每年来到番禺的番商都会把最好的珍宝、香料献给大将军。大将军的宝库里装满了各式各样的珍宝,即便是天子的嫔妃,也不会在这方面超过您的!”
“好了,这种话外面可不能说,僭越了!”虽然喝止住了侍女的夸耀,窦芸的心中还是油然生出一种特殊的喜悦,真的,没有一个女人不希望在美丽和地位压倒自己的姐妹,哪怕对方是西宫的主人,太皇太后。自己固然不太可能在身份上压倒对方,但至少在首饰上赢了。这个微小的胜利也让窦芸的心情变得十分舒畅,
“大将军呢?”她随口问道。
“一大早就出城去了,听说是查看洛口新建的粮仓了!”侍女答道。
“这种事他也要亲自去!”窦芸眉头微皱:“明明是大将军,却连将作大匠的事情都抢着做了,真是的!”
“夫人您知道吗?这些日子雒阳街头有人传说大将军没发迹前是个工匠,所以才特别喜欢建造之事!”
“胡说八道!”窦芸冷笑道:“夫君明明是邺城魏氏出身,怎么会是个工匠?他的确是很喜欢建造工匠之事,不过那也是因为国计民生上用得上,与出身有何关系?你让人送个口信去司隶校尉那儿,把那些在背后散布谣言的小人拿出几个,严加处置!”
“喏!”
窦芸冷笑了一声,魏聪虽然并非自己是少女时爱慕的那种高门佳公子,但自己既然已经嫁给了他,那他与自己的利益就已经密不可分,她要让世人都知道,不管魏聪过去如何,现在谁再敢说三道四,就要付出应有的代价。
“夫人!”侍女头目急匆匆的走进来,她向窦芸屈膝行礼:“有一个使者从汝南来——”
“汝南,应该是阿玄送来的,算来他也应该到了!”窦芸兴奋地站起身来,她从小就很喜欢这个只比她小一岁的弟弟:“使者在哪里,让他来见我?”
“可,可是——”侍女犹豫道。
“可是什么?”窦芸傲然道:“大将军去了洛口,至少明天才能回来,他不在家,我就是一家之主!还不把使者带来!”
“是,是!”
和使者一同进来的还有黄平,他的脸上满是显而易见的忧虑:“夫人,有一个坏消息,还请您节哀顺变?”
“节哀顺变?”窦芸脸上的笑容还没有完全消失:“什么意思?”
“窦公子,也就是您弟弟被刺杀了!”黄平低声道:“他出去骑马的时候,被一群刺客在篱笆后面用弩射中了,他身上中了两箭,从马背上摔下来,头也摔破了!送回城中的时候就已经断气了!”
窦芸只听到“您弟弟被刺杀了”,后面黄平说的那么多他完全没有听见,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天旋地覆,整个世界几乎都翻过来了。她身体摇晃了几下,向后就倒,幸好随行的婢女将其扶住了,顿时乱作一团。
“夫人,夫人,您没事吧?快,快把大夫叫来!”黄平赶忙喊道。可大夫没到,却只见窦芸一把推开旁边的婢女,站起身来:“来人,来人准备车马!”
“车马?”婢女愣住了:“您要去哪里!”
“我要进宫,面见太皇太后!”窦芸已经满脸都是泪水:“阿玄不能就这么被人害了,一定要夷灭幕后指使之人三族!”
第307章 回京
“喏!快,快准备车马!”
看着府内乱作一团,黄平长叹了一声,他知道这已经超出了自己的控制之外:“来人,准备一匹马,我要去洛口通知大将军,他一定要回都城一趟,否则非闹翻天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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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口(河南省郑州市巩义河洛镇)。
“城市的规模其实就取决于大规模散货运输的成本!”魏聪站在一个土丘上,指着不远处的黄河和洛河的交汇之处:“一石粮食,从兖州运到雒阳,运费要一斗五升,也就是一成五,这也太高了,必须降低,关键就是黄河和洛水的交汇之地,这里要修建五十个粮仓,每个粮仓可以存储十万石粮食,这样就可以把雒阳扩大到现在的十倍,除去皇宫和政府之外,还可以发展一些手工业,商业,这样朝廷的财税才不用完全依赖农业税!”
“五十个粮仓!”一旁的县令一脸苦笑:“大将军,要修建这么多大粮仓,光是征发的徭役就远超敝县的人力呀!”
“这个我知道,我又没有要你一年内完工嘛!”魏聪笑道:“这只是个五年计划,五年内完成就是了!”
“五年好像也有些——”县令刚说到这里,就被旁边的郡吏扯到一边去了,一旁的河南尹赔笑道:“大将军请放心,无论如何,属下也一定会将此事完成的!”
“嗯,具体的事情后面再商议!”魏聪点了点头:“我们去下面看看土质如何,看看修粮仓合适不合适?”
魏聪往下走,众人赶忙跟了上去。落在后面的巩县县令问一旁的郡吏:“你干嘛刚刚不让我说话,明明大将军问了的!”
“该咋办就咋办!”郡吏冷哼一声:“这可是大将军,他要办的事情你说不能办?你有几条命?”
“那五年之后完不成咋办?五十座粮仓可不是开玩笑的?”
“那就征发民力建呗?还能咋办?再说了,五年后你还在这任上吗?你替别人操这个心干嘛?”那郡吏白了县令一眼。
“此言差矣,五年之后我的确不在此地,但本县百姓难道还能换个地方?纵然是大将军,我也不能拿一县百姓性命不顾,曲己奉承他!”说罢这县令便一甩袖子,径直追了上去,抢到魏聪面前,沉声道:“大将军,方才河南尹说的不对,以本县,不,即便以临近数县之力,恐怕也难以完成您的要求!还请您收回成命!”
还没等魏聪说话,一旁的河南尹已经气的青筋暴露,喝道:“刘和,你疯了吗?竟敢在大将军面前无礼,还不快快退下!”
“且慢!”魏聪抬起手,制止住想要上前将其拉开的侍卫:“你是叫刘和是吧?我问你,我说的事情并非一年完成,而是分作五年完成,一年只需完成十座。据我所知,巩县临近京师,乃是上县,户口繁盛,民力甚多,为何你说即便以临近数县之力,也难以完成呢?”
刘和此时已经有了豁出性命的觉悟,心中反倒是平静了下来,坦然道:“大将军您只知巩县户口众多,却不知道巩县因为临近京师,各项差役也是繁重之极,官道、河堤、城郭以及宫殿陵墓修缮,皆要耗用民力,相较寻常州县重上十倍不止。更不要说劳役不入贵人之门,而天下贵人最多的地方自然是京师周围了,既然贵人不做,那就只有寻常百姓承担。承担原有的劳役百姓就已经是精疲力竭,大将军又加上这些,百姓如何堪命?”
魏聪点了点头:“既然是这样,那修建粮仓之事就先暂缓吧!”他看了看一旁的河南尹,突然笑道:“刘县令,你有没有想过,今日你这么做,纵然我不处罚你,你也得罪了你的上司和同僚,只怕接下来要吃不少苦头呀!”
“下官当然知道,只是今日下官若是闭口不说,只怕巩县百姓就有数千人蒙受破家灭门之祸。下官虽然不想吃苦头,但更不想眼睁睁的看着治下百姓哀号无助,所以才斗胆出头!”
“嗯,你当官还能保持了这点天良,着实不易了!”魏聪点了点头:“也罢,我索性做个好人,你就不要当这个县令了,到我的大将军府里当个参军吧!至于你的县令之位——”魏聪目光转向河南尹:“就由县尉暂代吧!不知贵尹以为如何?”
“大将军高见,下官自然遵从!”河南尹赶忙低下头去,
“诸位!”魏聪提高了嗓门:“我方才赞赏刘县令有爱民之心,但归根结底,为官第一还是要做事,汝等的官位,俸禄,是天子所授,汝等就要好好做事,执行天子的旨意,这官位才能步步高升,俸禄才能吃的长久。粮仓是肯定要建的,否则雒阳城就无法成为真正的都城,只是修建的方式,方法要改动一下,让百姓能够承担,汝等都明白了吗?”
“下官受教了!”河南尹赶忙道。
魏聪点了点头,正想再说点什么,这时随行的孟高功凑到魏聪耳边低语了几句,他顿时脸色微变:“好,今日时候不早了,就到这里吧!”说罢便向土丘下的马车走去。
“恭送大将军!”身后传来当地官吏们整齐的声音。
“使者呢?叫他过来!”魏聪刚刚登上马车,脸色就变得难看起来。
“使者快上来,大将军要问话!”孟高功对车外道。
“属下拜见大将军!”上车来的是一个青衣文吏,魏聪认出是黄平身边人,他点了点头:“把事情原委细细的说一遍,莫要漏了什么!”
“喏!”那小吏应了一声,便将窦玄参与月旦评,当场与人发生冲突,不久后外出骑马时被人刺杀之事细细讲述了一遍,魏聪一边听,一边拆开黄平送来的书信。默然半响后道:“可惜我当时不在雒阳,阿芸入宫见了太皇太后,这件事已经压不下去了!哎,事情闹得这么大,想缓一缓也难了!”
“郎君认为这件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孟高功跟着魏聪这么久,对主人的想法已经很熟悉了。,
“嗯!”魏聪点了点头,他示意那小吏退下:“事缓则圆,急难成效。窦玄刚刚在月旦评上与汝南士人发生冲突,没两天就遭人刺杀,这未免也太急了。不管怎么说他也是太皇太后的堂弟,我的妻弟,还是大将军府的属官。汝南士人就算再大胆子,也不至于就这么设伏刺杀他,照我看,多半是背后另有其人,想要乘机把水搅混了。所以最好的办法是缓一缓,等水澄清了之后再说!但现在恐怕很难了!”
“是夫人吗?”
“不光是她,现在只怕连宫里面也要考虑了。说到底我能坐这个位置,离不开窦氏的全力相助。而窦玄去汝南无论如何也是因我,被人就这么杀了,我如果不拿个说法,只怕怎么也说不过去!”
孟高功默然片刻,低声道:“大将军您也是不容易呀!”
魏聪一行人连夜回到家中,刚进门窦芸就迎面扑了上来,哭道:“郎君,阿玄为贼人所害,你可一定要替他报仇呀!”
“那是一定!”魏聪一边将妻子扶住,只见其平日里那双秋水双眸已经红的如一对烂桃子一般,喉咙也嘶哑了,显然是哭的狠了,已经伤了神,便将其扶到一旁锦榻躺下,对一旁的婢女道:“让厨房拿点热汤水来!”然后柔声对窦芸道:“我在巩县得知此事后,便连夜赶回来了。哎,早知如此,我就不让阿玄去汝南了,也都怪我,我本以为汝颍乃文化昌盛之地,当地人应当知书达理,却没想到——”说到这里,魏聪叹了口气:“你先把身体养好,我明日入宫拜见太皇太后,再处置此事!”
“我已经入宫见过姐姐了!”窦芸道:“姐姐说了,那个什么叫申桓的护卫不利,要严加处置!”
“申桓,你是说窦玄的副手吗?”魏聪想了想:“要处置那是一定的,不过眼下最要紧的是找到真凶以及幕后的指使之人,以慰你弟弟的在天之灵。这个申桓虽然有过,但当时他就在场,对于情况也最清楚,若是就这么治罪,只怕反而不利于缉拿真凶。不如先呵斥一番,然后让其戴罪立功,待到事毕之后,再酌情处置,如何?”
“也好!”此时窦芸也清醒了不少:“就依你,不过不能轻易放过这厮!若不是他,我弟弟又怎么会没命的!”说到这里,她又开始抽泣起来。魏聪安慰了几句,这时汤水送来了,魏聪给妻子喂了几口,窦芸渐渐睡去不提。
次日清晨,魏聪便换了朝服,登车入宫,拜见窦妙。入殿之后,窦妙的第一句话便是:“孟德,这件事你打算如何处置!”
“我打算以大将军府属吏蒯胜为侍御史,使持节,前往汝南专门处置此事!”昨晚魏聪已经考虑的很清楚了,所以他回答的很果断:“以我所见,刺杀窦玄之人多半与主持月旦评的许氏兄弟无关!”
“嗯,理由呢?”窦妙问道。
“从过往来看,许氏兄弟虽然品评人物,臧否朝政,但毕竟还不是朱家郭解那等一言不合,拔刀相向的狂徒。即便窦玄那天在岛上扫了他的面子,他也不至于派人刺杀报复,至少应该不是他本人下令的!”
“你的意思是,有可能是他的朋友动的手?”窦妙听出了魏聪的弦外之音:“那这和他们自己动手又有什么区别?”
“还是有一点区别的!”魏聪笑了笑:“按照信中所说,那天岛上参与月旦评的大约有一两百人,这些人肯来,肯定对许氏兄弟的这月旦评肯定很信服的,否则也不会来。而当时窦玄坏了许子将的面子,许子将能忍得住,其他人就未必了。难保没有一个狂徒想杀了窦玄来讨好许氏兄弟。”
“那你打算如何处置许氏兄弟?”窦妙问道。
“现在还不能确定!”魏聪叹了口气:“毕竟凶手是谁还不能确定,只有拿住了凶手之后,才能再决定如何处置许氏兄弟。不过说实话,即便他们与本案无关,这月旦评也不能继续这么放任自流下去了,彼等结党隐私,互相标榜,以名节相责,波及甚大,实乃利器,只是太阿不可倒持呀!”
“你说的不错!”窦妙点了点头:“的确不能放任这么下去,不然早晚又会生出其他乱子来。昨日阿芸来宫中哭诉,言语中颇有埋怨之意。我当即便训斥了她,孟德你让阿玄如汝南,乃是为了让他多谢历练,将来才堪大用,玉不琢不成器的道理还不懂?这次那个钱文、申桓你都莫要处罚的太重,训斥几句便是了。阿玄这个脾气我是知道的,若非他骑马的时候冲出护卫一个人乱跑,又怎么会死于刺客之手?”
魏聪没想到窦妙竟然这么通情达理,赶忙拜谢道:“臣记住了!”
“嗯!这件事情就这样吧!莫要闹得妇孺皆知,反倒是不好了!”窦妙看了魏聪一眼,突然笑道:“阿芸很喜爱她这个弟弟,从小到大都宠的不得了,她想必会怨你派他去汝南的。不要怕,若是他和你闹,便告诉我,我替你教训她!”
“呵呵!”魏聪干笑了两声:“这个倒也不必,死了最疼爱的弟弟,她便是怨我也是应该的!”
“阿芸真是有福气,嫁给像你这么通情达理的男人!”窦妙叹了口气:“算了,不提这个了。我听说你这次去巩县是为了修建粮仓,真的吗?”
“不错!”魏聪点了点头:“臣的确有这个打算,洛水就是在巩县入黄河的,若是能在那儿多修建粮仓,才能把更多的粮食转运到都城来!”
“哦?现在雒阳的粮食不够吗?”窦妙不解的问道:“我听外头人说,你整日里都在忙着修桥盖房子,把将作大匠的活都抢着干了,这可不好,你现在是大将军录尚书事,应该处置的是军国大事!”
第308章 贴身保护
大事!”
“启禀太后,臣现在处置的就是军国大事!”魏聪笑了笑:“您知道吗?当初臣到了交州,拿下番禺之后第一件事也是修整码头,建造船舶的!”
“哦?这个如何说?”窦妙饶有兴致的问道。
“当初臣由豫章入交州之后,兵不过万余,诸郡皆视臣为贼寇。所据唯有番禺一城,资财粮秣皆从出焉!所以臣便先兴海贸,造船舶,兴鱼盐之利,以广城中户口,方才得喘息之机!后先破张叙,后破张磐,放得据交州之地!”
按说魏聪说的这些都是当初他当贼寇时的事情,窦妙却听得津津有味,全然不以为忤:“嗯,你在交州造船的确是一招妙棋,可雒阳这里可没有渔盐之利,更没有海贸,那你这又是意欲何为呢?”
“陛下,雒阳虽无海贸鱼盐之利,但其却有一桩是番禺无法比的,雒阳位处天下之中,四方贡赋道里均。昔日修缮道路,聚集四方货殖,予以加工,再分售四方,朝廷可得税,商贾可得利,工匠百姓可得衣食,可谓三方有利,多赢!”
窦妙听魏聪说到这里,不由得掩口笑道:“哀家平日里只听说大将军治军论兵,却没想到居然还会治产业,兴商贾,这不是内府和大司农的活计吗?想不到大将军你不但要抢将作大匠的或,连内府和大司农的活计也要抢!”
“不敢!”魏聪干笑了两声,只见窦妙云鬓微乱,双颊若晕,眼光闪烁,斜倚在一只锦墩上,赤裸的双脚拨弄着一只玄色狸奴,说不出的娇媚动人,心中不由得一动,赶忙低下头去:“其实臣用兵之法也没什么出奇之处,无非足食足兵而已。大汉眼下之大患,便是州郡强而近畿弱,若想扭转这一局面,第一要务就是要先兴漕运,这样才能把四方州郡的粮食贡赋运到雒阳来,使得仓廪充实,仓廪充实了,才有人口,有了人口才有商贸,手工,四方运输,朝廷才有更多的税赋,然后才能养更多的兵,镇抚四方!”
“大将军所言甚是!”窦妙点了点头,如果说魏聪后面说的那些关于经济方面的知识她还不太懂的话,前面提到“大汉眼下之大患,是州郡强而近畿弱”,这一点她是深有体会——眼前这位大将军不就是一路从荆州杀进雒阳的吗?
而中央和地方关系可以说是伴随华夏文明同始终的老问题了,从上古三代开始,古人就从地缘政治,经济制度,政治制度,军事制度诸方面反复讨论。比如春秋左氏传中就有记载““都城过百雉,国之害也!”,大意为分封的都城不能超过三百方丈,否则会成为国家的祸患(古代城墙高三丈,长一丈叫一雉),即通过限制封臣居城的大小,确保国君对封臣的政治军事优势。
而汉高祖灭项羽后,在雒阳和关中中选择定都关中。究其原因,便是与雒阳相比,关中地区巨大的军事地缘优势。而东汉刘秀定都于雒阳之后,虽然通过对西汉原有的郡县兵制度做出裁退,削弱了州郡的军事力量,但中央对地方的军事地理优势已经无法和西汉相比。
但无独有偶,定都雒阳却有一个比关中无法比拟的优势——物流成本要低得多,换句话说,雒阳作为都城可以集聚的人口上限是要远远超过关中的,对于大多数古代王朝来说,很多时候这不一定是好事——因为古代都城的绝大部分人口都纯粹的消费人口,即士兵、官僚、贵族、皇室以及服务以上人口的人,换句话说,是古代国家财政的寄生虫。所以两宋都城繁盛无比,却天下疲敝。
但这对魏聪却不是问题——他手里有大量的超越时代的技术,完全可以在首都周围发展大规模手工业工场,比如陶瓷、纺织、冶金、武器制作等等,利用雒阳居天下之中的地理优势,向四方销售。要知道工业人口,哪怕是手工业人口,其单位产出也是远远胜过农业人口的,承担税收的能力也要高得多。在任何时代,一百万工商业人口能提供的税收,可要远远超过同等数量的农业人口。而只要中央财政有足够的钱,又有大义名分,想要压倒地方郡县那就再简单不过了。
所以在魏聪看来,雒阳,乃至三辅三河地区那成千上万的流民都是会行走的印钞机,只要等洛口的粮仓修好,就能把关东黄淮两岸州郡仓储的粮食运到洛口,然后在周边就可以兴建大片厂房,然后就能把流民赶进工场,给自己赚钱了。
“大将军考虑的如此周全,那哀家就不多问了!”窦妙捂住自己的嘴,打了个哈欠:“只是关东士人素来强项,汝南这次你一定要稳妥行事,大汉好不容易才平靖下来,可千万不能再乱起来了!”
“太皇太后请放心!”魏聪沉声道:“有臣在,即便有几个跳梁小丑,天下也乱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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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南平舆。
许劭坐在几案前,他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微微晃动。从窗外的天色看,已经接近午夜时分了,几案上有几封书信,或者是邀请,或者建议他逃亡避难的。突然,他发出一声长叹,起身走到窗旁,看着外间的夜空:“难道真的只有这一条路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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