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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记 第18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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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府大门。

  刘表走下牛车,守门的管事赶忙迎了上来,陪笑道:“刘郎君您今天又来了!”

  “嗯!”刘表点了点头:“子将贤弟呢?在家不?”

  “主人在家!不过他有吩咐,不见外客!”管事笑道。

  “不见外客?连我都不见?”刘表吃了一惊,作为后世名列八厨之一的党人领袖,他在许劭这里可是非常受欢迎的客人。

  “正是!”管家脸色有些尴尬:“主人身体不适,所以——”

  “好吧!”刘表叹了口气,他自然不会蠢到问出“明明昨天还好好的,今天怎么就病到不见外客”这种问题来,管家的态度已经说明一切了:“你转告你家主人,就说我来过了,让他好生歇息!”

  “多谢郎君,小人已经把话转告!”管家陪笑道。刘表点了点头,转身上了牛车。

  “怎么了,许子将不见人了?”牛车里传出一个熟悉的声音,却是吴景。

  “嗯,说是病了,不见外客!”刘表答道。

第310章 避祸

  “噗!”吴景笑了起来:“不是昨天还好好的吗?怎么今天连你都见不了了?分明是被那蒯胜吓得装病!”

  刘表没有接话,而是起身透过帘幕看了看窗外:“不管是真是假,这汝南已经不是久留之地了,我劝你和公路马上离开汝南,越快越好!”

  “你也被那蒯胜吓住了?”吴景冷笑道:“这里可是汝南,袁氏在这里已经扎根上百年,又岂是雒阳来那千把步骑能对付的!”

  “听不听在你,我言已至此!”刘表神色冷淡:“你下车吧!”

  吴景站起身来,却没下车:“景升,我记得你可是很看不上那魏聪的,为何却又替他说话!”

  “我的确看不上魏聪,可那是因为这个人心术不正,而不是他没本事。袁公路的这点小伎俩要是能赢过魏聪,才是天大的笑话!下车吧,莫要害了我!”

  吴景冷哼一声,走下牛车。那牛车旋即便离开了,只留下两条车辙。看着远去的车影,吴景顿足骂道:“刘景升你这么看不上魏聪,却又想独善其身,简直是白日做梦!早晚落得个满族诛灭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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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府。

  “这些便是时常来月旦评的士人,还有他们的家世!”许劭双手将一份帛书呈上,蒯胜接过看了看,笑道:“不错,不错,辛苦贤弟了!”

  见蒯胜收下自己的帛书,许劭暗自松了口气:“其实窦公子被害一事,我也是感同身受,若是能为缉拿凶手出一把力的话,那就最好了!”

  “嗯!”蒯胜点了点头,将帛书纳入袖中:“其实这个案子并不难查,我心中已经有几分底了!”

  “哦?”许劭心里一颤,问道:“不知兄长以为是何人?”

  “汝颍多士的名声,我在荆州时就有所耳闻了,可以说这汝南就是士人的天下,目光所及之处,都是士人的宗族部曲宾客。可从窦公子被刺那天算起,到现在已经有十三天了,钱文他们也已经竭尽全力追查了,悬赏也挂出去了,按说早就应该有结果了,偏生到现在为止,却始终没有眉目,你说这是为何呢?”

  “这——”许劭愣住了:“小弟不知!”

  “很简单,这件事情的元凶就是汝南本地士人,而且是那种势力极大的,所以才到现在都没有线索,否则的话,百万钱的悬赏挂在那儿,又怎么会没人前来领赏?”蒯胜冷笑道:“要想找到元凶很简单,只要把汝南最大的几个家族一个个查过去,自然就能找到了!”

  “兄长好心计!”许劭赔笑道,心里却在暗自盘算蒯胜和自己在这么说的原因。敲山震虎?还是别的主意?无所谓了,反正此事与自己无关,只要能保全家门就好了。至于别的,就非自己所能管得了得了。

  “可要是这么做的话,固然凶手最好找到了,被牵连之人恐怕也不少!”蒯胜冷笑道:“一族之人自然是不必说了,即便是宗族婚姻师友,也要跟着倒霉,这就不是大将军所愿意看到的了!”

  “那,那兄长的意思是?”

  “很简单!我,不,应该说大将军的意思是希望这个案子是由汝南士人自己查清楚!”蒯胜道:“如果是这样,那就说明汝南士人是忠于大汉,忠于朝廷的,刺杀窦公子之事只是一两个恶人所为,并不是汝南一地,那自然也只需处死几个凶手即可。否则的话——”说到这里,蒯胜停住了,眼睛死死的盯着许劭,满脸的杀气。

  许劭听到这里,如何还不明白蒯胜的意思,赶忙道:“兄长放心,小弟明日便在岛上再召集士人,商议缉拿凶手之事。请兄长转告大将军,我汝南是大汉的汝南,自然是忠于朝廷,忠于太皇太后,忠于他的!”

  “好,好!”蒯胜拊掌笑道:“贤弟真是个聪明人,大将军要是知道了你这番话,肯定会大加褒奖。明日是吧?我给你十天期限,只要找出凶手的线索,我就当没事,否则的话,那就只能如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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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沙洲之上。

  “今天不是才十四吗?”李乾小心翼翼的问道:“这月旦评不是每月初一才有的,为何还隔着这么多天许子将就召集众人来岛上?”

  “这个我也不知道!”旁人摇头道:“兴许是有什么特别事吧?”

  “特别事?”李乾脑子灵光一现:“难道是那位窦公子被刺的事情?”他想到这里,本能的环顾四周,没有发现那些手持武器的甲士,方才松了口气。

  与平日不同,许劭来的很早,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两三刻钟,他就走出亭外,与众人寒暄,打着招呼。熟悉的人能发现他眉宇间的愁绪,当然这也不奇怪,对于这些地头蛇来说,汝南几乎没有什么秘密,谁都知道从雒阳来的那位蒯使者,那可是受天子之命持节而来的呀!这等人所到之处,都是要掀起一番腥风血雨的。不过不管众人心里是怎么想的,至少表面上都是一副关切样子。

  “景升兄,你也来了!”

  “贤弟有召,我岂能不来?”刘表笑了笑:“我看你心中有事,若是有用的着的地方,还请直言!”

  “好说,好说!”许劭勉强笑了笑,他拍了拍刘表的手臂:“景升你今日能来,便足见盛情了!”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眼见得时间差不多了,许劭便拱了拱手,回到亭中,他咳嗽了一声,对众人高声道:“今日许某请诸位前来,却是为了一事。本月初一许某照例在岛上举办月旦评,来的除了诸位之外,还有一位京师来的贵客。当时那位贵客气盛,言语上有了些许冲突,这本来也是常有之事。许某也没放在心上,却没想到两日后那贵客在城外骑马时竟然被人刺杀,这就惹来了一场弥天大祸!”

  说到这里,许劭便停住了,此时沙洲上的人都参加过上次的月旦评,自然知道许劭口中那位“贵客”指的是谁,纷纷喧闹起来。有人大声道:“莫不是那蒯使者将窦公子被刺一事怪到许兄身上了?岂有这般道理?凶杀案子总得有个凭据吧?这般无凭无据的就论罪,还有没有王法了!”

  “是呀!许兄是何等人大家都知道,那蒯胜仗着自己是魏聪的手下,就敢这等肆意妄为,还有没有体统了,这是欺负我们汝南无人了吗?”

  “正是,要将此事公之于众,让天下士人看看魏聪的真面目!”

  也有年纪较大,考虑较多的人应道:“此事恐怕没有这么简单,那魏聪正在势头上,如何能和他硬抗?不如子将你先离开汝南,找个地方避避风头,待到事情过去了,再回来便是!”

  “被杀的可是魏聪的小舅子,太皇太后的堂弟,这种事情怎么避得了风头?”

  “是呀,许兄可以走,他的族人可走不了!”

  许劭举起双手,大声道:“诸位,诸位!事情没有到你们想的那个地步,蒯使者并没有把刺杀之事怪到许某头上,他还说,那天岛上来的人,也是孝廉之士,岂会做那暗箭伤人的事情?”

  听到许劭这番话,众人都有些诧异。魏聪从边地武人起家,凭借与窦氏联姻掌握了中枢大权,这本就与士人不对路,又灭了汝南袁氏一族,这汝南袁氏不知道与当地士人有多少姻亲关系,在岛上士人心里早就名声臭了,却没想到许劭替魏聪的手下说起好话来,自然感觉怪异的很。

  “那蒯使者是什么意思?”有人问道:“既然他说刺杀之事与我们无关,那就他查他的案子,我过我们的日子,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何必又来打扰许兄?”

  “是呀?莫不是查不到凶手,就想栽赃陷害,拿许兄去顶罪?许兄你可千万要小心!”

  “对,子将你可千万要小心!”

  “诸位多虑了!”许劭苦笑道:“蒯御史精明强干,对于刺杀之事早已有了轮廓,只是不想牵涉太多人。罢了!我就把他的想法说给大家听听,看看他说的是否有理吧!”于是他就将那天蒯胜在自己家中说的办法讲述了一遍。众人听了之后纷纷色变,像李乾刘表这些外地人也还罢了,那些汝南本地人个个色变,正如蒯胜说的,像刺杀窦玄这等大事,想要完全瞒过他们这些地头蛇怎么可能?若是真的从一个个大户家里查起,他们哪个家里没有几件违法犯禁之事?加上相互的姻亲师友,到时候一路查下去,可就不是一家两家完蛋能了结得了。

  “子将,这蒯御史当时真的是这么说的?”一名年龄较长的士人问道。

  “自然是真的!”许劭苦笑道:“那位蒯御史还说了,十天之内,只要我们能交出凶手的线索来,此事拿住凶手便做罢,否则的话,那就莫怪他下手无情了!”

  “十天之内!嗯,倒也合情合理!”那士人点了点头:“照我看,那位蒯御史说的不错,这等事还是尽快了结的好,不然的话,只怕大家都没有好日子过。一家哭总比一路哭的好!”

  “不错,一家哭总比一路哭好!”

  “对,既然蒯御史给了我等面子,我等就要识趣!大家各自回去后要抓紧时间查问,十日,不,十日太久了,我看就三日内把消息禀告上去,把这件事情了结的好!”

  “对,三日之内,事不宜迟,大家都回去吧!”

  许劭原本还准备了许多说辞,想要说服众人同意,却没想到自己还没来得及开口,众人就如此痛快的答应了,心中不由得十分兴奋,赶忙向众人做了个团揖:“好,子将就多谢诸位了,诸位谁有线索,便送来我家,有劳了!”

  众人议定了,就各自上船回岸上。刘表也随之上岸,此时的他心事重重,他当然知道如果这些汝南的地头蛇真的要帮助蒯胜查案,袁术他们被抓到就不过是时间的问题。自己是否要将这个消息传递给袁术他们,让他们尽快逃走呢?可如果自己这么做,岂不是也就成了从犯?到时候被牵涉进去,岂不是麻烦了?可自己若是什么都不做,岂不是见死不救,有违友谊之道。

  “景升!”

  “原来是李兄!”刘表发现和自己说话的那长须士人李乾,两人不知不觉间上了同一条船,自己方才有心事,却没注意到他。

  “你说这些汝南士人,原先对魏聪多有微词,现在却又这么快帮助魏聪办事,这转的也未免太快了吧?”李乾苦笑道。

  “这也难得怪他们,原先指斥魏聪不过是一时口舌之快,并无性命之忧;而现在就不一样了,如果真的那蒯胜借着窦公子被刺一事查下去,这里不少人都有破家灭门之祸,谁又能不在意呢!”

  “这倒是!”李乾笑道:“不过这么说来,倒是我们两个置身事外,毕竟我们都不是汝南人!”

  “是呀!”刘表笑道:“毕竟无论是刺杀,还是查人,都和我们无关,这倒也是一桩幸事!”

  “嗯!”李乾点了点头:“看这样子,月旦评要停一阵子了,那我呆在汝南也没什么意思,不如回兖州了。景升你打算接下来去哪里?”

  “我?”刘表一愣,他想了想之后答道:“去庐江吧!”

  “庐江?”

  “对,我有个好友姓周,是庐江周氏人,此番蛾贼之乱也不知道他现在如何了,便想去探望一番!”

  “那倒是可惜了!”李乾叹道:“去庐江是往南走,若是往东走我俩还可以同路一段的,路过我家还能尽一番地主之谊!”

  “多谢李兄盛情,下次途径兖州自当叨扰!”刘表笑道,此时船已经靠了岸,两人上岸就各自告别,刘表向自己住处而去。

  刘表到了自己住处,便让自己随行奴仆准备行装,准备出发。

第311章 祸首

  “主人,主人,那位吴郎君又来了!”

  “什么?”刘表脸色顿时黑了起来,那仆从是个机灵的,一看就知道这位是刘表不待见的,便低声道:“您若是不想见,便让小人随便找个理由赶出去吧?”

  “这厮是个不要命的狂徒,若是就这么赶出去,只怕又会搞出什么幺蛾子来!不如见一见,然后打发了便是!”转眼之间刘表已经做出了决断,他对仆从道:“罢了,你带他进来便是,小心些,莫要让旁人看到了!”

  片刻后吴景便被带了进来,他笑嘻嘻的向刘表拱了拱手:“景升兄,看样子你是要走呀!”

  “不错!”刘表也难得和他废话:“我接下来打算去庐江,你此番来又有何事?”

  “庐江,那边经由蛾贼荼毒,兵荒马乱的,有什么好去的!”吴景笑着环顾了一番四周,突然问道:“今天许子将在岛上都说了些什么,可否告知一二?”

  “以你和袁公路在汝南的人脉,何须到我这里来问?”刘表冷声道。

  “此一时彼一时,景升你毕竟不是汝南人。再说了,兼听则明嘛!”吴景笑道。

  “你也知道此一时彼一时,那为何不离开汝南呢?”刘表问道:“我早就劝过你们了,早走早好,离魏聪远一点,你们不是他的对手!”

  吴景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刘景升,你把魏聪那厮抬得那么高,为何不投到他的幕府去?以你的声望,肯定能青云直上,三五年内便是两千石!”

  “我已经说过了,魏聪以申韩之术鞭策天下,与我是道不同不相与为谋,我自然不会为他效力!”刘表冷声道:“不过他至少胸怀兵机,腹有才略,你和袁公路是有其心而无其才,若是一定要与其相斗,只有死路一条!”

  “你——!”吴景面露怒色,右手已经按在腰间刀柄上,还没等他发作,外间突然传来奴仆的声音:“不好了,不好了,外间有人来了!”

  “怎么回事?”刘表喝道。

  “主人!”家奴站在门口,气喘吁吁:“有兵士把馆舍围了,听说是在缉拿贼人!”

  “兵士?什么兵士?雒阳来追捕使兵士吗?”刘表问道。

  “看服色好像不是!”家奴答道:“应该是郡兵!”

  “郡兵?”刘表和吴景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疑惑之色,由于三互法的缘故,东汉的任官存在本籍回避、姻亲回避和任官回避:即地方长官不能在本人籍贯任职;婚姻之家必须相互回避,即甲州人与乙州人联姻,则甲州人不得在乙州为官,反之亦然;任官回避,即甲州人在乙州任刺史,则乙州人不得在甲州担任同等职务,形成交错回避链。

  例如,荆州人在扬州为官时,扬州人及其姻亲关联州人士均需回避荆州职位。如此复杂严苛的回避制度甚至搞得当时有些地方官员长期缺乏合适的接任者,以至长期空缺。

  但三互法限制的只是官员,对州郡属吏却是没有限制的,其结果就是权力越来越向由地方大族掌握的属吏手中转移。像汝南这样士族强盛的郡县,郡兵几乎就成为几家大族的私兵的代名词。郡兵的行动无疑就表明了这些郡内大族的态度。

  “你拿一件自己穿的外袍给他换上!”刘表沉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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