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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记 第192节

  东汉从雒阳出发,前往并州的道路大体上有两条,一条是从孟津渡过黄河之后,沿着太行山脉的东麓一路向北,到邯郸附近转而向西,走井陉进入上党盆地;另一条路则是从孟津渡河之后,便折向西北,经过轵关陉,进入山西的运河盆地,然后沿着汾河谷地一路向北,直入晋阳。后面这条路是最快的那条路,按照史书上的记载,魏晋南北朝时,东西魏曾经在雒阳以北的邙山数次大战,高欢的鲜卑铁骑从晋阳发兵,最快时三天就能直抵孟津的黄河北岸边。

  所以张奂离开雒阳后,就选择了这条路。先从孟津走浮桥渡河,然后从河内郡轵县沿着王屋山往西北而行。一路上只见山势愈发陡峭,最后变成一条狭长的峡谷。峡谷两侧,峭壁千仞,如刀劈斧削,直插云霄。山石铁黑,草木稀疏,相杂其间,更显峻拔。山风呼啸,穿谷而过,发出呜呜咽咽之声,宛如鬼哭。

  峡谷底部,一条羊肠小道蜿蜒曲折,勉强容得车马通过。大军排成长蛇之阵,缓缓前行。旌旗猎猎,戈矛如林,在狭窄的山谷中绵延数里。铁甲相击,发出铿锵之声,马蹄踏在石上,火星四溅。

  峡谷之上有山鹰盘旋猎食,见大军过境,发出阵阵唳声刺破长空。远处山巅,云雾缭绕,时聚时散,仿佛有神人窥视。更兼日色将暮,残阳如血,映得山石皆赤,仿佛千百年来战死于此地的将士鲜血又浮现出来了。

  张奂骑在马背上,看着两厢山势,心中暗想自己虽然领大军,但行于峡谷之中,亦如蝼蚁负芥,渺小不堪。这山势之险,自然之威,着实令人胆寒。

  “还有多久能到绛邑?”张奂问道。

  “回禀将军,按照这个速度,要等到明天中午才能到!”向导答道。

  “这么久?”张奂皱起眉头:“不是说这已经是最近的路了吗?”

  “将军,若是连夜今晚是可以赶到,可这地势险峻,道路狭窄,您这又有辎重车辆,所以——”

  “我明白了!”张奂点了点头,他想了想之后问道:“这绛邑是不是春秋时的晋国都城呀?”

  “将军这话倒也不错!”那向导笑道:“不过呢!这要看您问的是哪个绛邑了!”

  “哦,这还有几个不成?”张奂被勾起了兴致,笑道。

  “那是自然!”向导笑道:“晋献公时建都于绛水旁,所以晋人称其为绛邑;后来晋景公时,晋人又迁都到新田,这新都也被晋人称之为绛邑,旧都被晋人称之为旧绛,与新都相对应。”

  “原来如此!”张奂点了点头:“这二城现在还在吗?”

  “早就不在了!”向导苦笑道:“先是诸卿家自相攻伐,战国时这里归了魏国,又是秦人和魏人你杀过来,我杀过去。秦灭六国后就另外建新城了。现在那两座绛邑早就成了两片废墟了,倒是有村民在上面种地,倒是时常能从地里翻出点什么来!”

  “哎!”张奂听到这里,不由得长叹了一声:“当初晋人建都于此,为诸侯之长,又是何等的威风,却不想只过去短短百余年,城郭宫殿就化为了一片废墟。彼黍离离,彼稷之苗。行迈靡靡,中心摇摇。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此何人哉?”

  张奂所咏叹的这段诗出自《诗经王风黍离》,其诗词大意是一位一位周室的大夫途经宗周故地时,看到旧时宗周的宫殿城郭已经坍塌,化为废墟,农夫在上面开垦田地,种上了庄稼。这位大夫见到此情此景,想起了昔日宗周的盛况,与现在的悲凉,不由得感慨做诗起来。而西汉建都于关中,东汉建都于雒阳,与周本有宗周在关中,后面因为周幽王末年之乱,宗周因为内战和蛮族入侵受到破坏,平王不得已东迁到了雒阳,放弃了关中的王畿宗周之地,周王朝也随之衰落下去,再也无法回到昔日的天子盛况。

  对于张奂这样的士大夫来说,西汉和东汉被认为是一个王朝,而东汉王朝建立者也认为自己的历史使命是重建汉王朝并复兴至昔日的盛况。但所有人都知道,实际上东汉王朝与西汉的极盛有一个相当大的距离。这些士大夫们自然会有这种故国之思,尤其是东汉王朝也在走下坡路,那种对未来的不祥预感就更让他们体会到那种悲凉了。

  向导不敢多嘴,唯恐惹来无妄之灾。不过张奂似乎已经将他遗忘了,他对着远处的山脉感叹良久,终于下了宿营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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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用的是最好的鲸脂蜡烛,张奂依然不得不将地图凑近火光,才能勉强看清。地图上面的线、方块和文字似乎都长了腿,跳来跳去。他不得不闭上眼睛,好缓解眼睛的酸涩。老了,自己也许已经真的老了!这次战争应该就是自己最后一次了。无论是赢还是输,打完之后自己都已应该向太皇太后上书告老,回乡养老了。说实话,自己得到的东西已经够多了,三公、县侯、食禄,对于家族,自己问心无愧,即便到了地下,也足以面对祖宗了。

  “问题是自己这次还能打赢吗?”

  张奂心中闪过一个念头,他惊恐的发现自己竟然不敢面对这个问题,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尽管在雒阳时,魏聪在和自己推演时,反复强调过要尽可能避免与鲜卑人的直接冲突——谁都知道现在幽州和并州根本无力发动一次深入草原的远征,而一旦失去南匈奴的屏障,檀石槐就能将自己的骑兵投放在长达万里的漫长防线的任意几个点上,边境的守军根本来不及集结起来。一旦交手必然败多胜少。

  唯一的办法就是尽可能以武力为后盾进行外交交涉,把那个南匈奴王子要回来。

第323章 出路

  那这个后盾有多少呢?张奂的唇边不由得露出一丝苦笑——步卒七千,骑士两千,弓弩手四千,这就是他从雒阳带走的全部力量。

  这并不是雒阳此时没有更多的军队可供征调。实际上在平定了蛾贼之后,通过分割天子林苑和籍没袁氏、宦官的田产,魏聪能够在雒阳周边安置了数万有功将士,不但迅速补足了雒阳驻军原有的缺额,而且将中枢潜在兵员增加了数倍,使得东汉帝国的中枢力量达到了历史的高峰。

  张奂只带这么多军队完全是他自己提出的要求——在并州、幽州边郡多年的他很清楚当地的粮食仓储情况,由于气候的干冷和豪强的壮大,西汉和东汉前期北方边地大片的军屯已经不复存在,当地户口也大量减少,能够维持军队的数量和规模也随之减少。这一点张奂很清楚。

  “只能虚张声势了!”张奂心中暗想:“南匈奴各部的上层应该来说还是忠诚于大汉的,说到底,从建武二十四年算起,南匈奴建汗庭于五原,距今已经有一百二十余年了。这一百二十余年里,南匈奴各部贵酋食汉粟,衣汉帛,赐爵联姻不绝,早已不是昔日那等茹毛饮血的蛮夷了。

  这些东西都不是檀石槐能给的了的,即便是那休屠格,估计也是因为争位失败,畏惧被人所害才逃亡塞外的。只要能确保他的人生安全,他自然就会主动归汉的。说到底,能够在大汉过好日子,谁又愿意去草原上苦熬呢?但南匈奴各部的下层就不一定了,说到底,朝廷的赏赐是轮不到他们的,部落贵酋大人的盘剥却少不了,却不能向南抢掠。说不定就有人想跟着檀石槐,如过去匈奴大单于一样——”

  “将军,将军!”

  外间的声音打断了张奂的思绪,他翻身坐起,右手已经握住了枕旁的佩剑:“什么事?”

  “晋阳有急使至!”

  “快让他进来!”

  当信使进来时,张奂已经披着那件熊皮披风,坐在那张魏聪送给他的精巧折椅上:“并州出什么事了?”

  “四天前云中郡南匈奴部众受休屠格招诱,杀其酋领,叛出边塞北逃,南匈奴中郎将任孝得知后领兵追之。”

  “结果呢?”张奂急道。

  “小人出发时还没有结果!”信使抬起头,露出那张满是尘土的脸。

  张奂长叹一声,将信笺放到一旁,他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却没有看。建武二十六年冬,南匈奴与北匈奴交战不利,光武帝将其从五原向南迁徙到西河郡美稷县(今内蒙古准格尔旗纳林镇北),并设置使匈奴中郎将领兵驻扎当地,护卫并监视南匈奴单于,其兵力包括“骑两千,弛刑五百”,所谓弛刑应该就是充当士兵的服刑人员。其后将南匈奴分散到凉州北地郡、并州朔方、五原、云中、雁门、定襄郡,幽州代郡,加上汗庭所在的西河郡,形成了东汉北疆的第一道防线。而云中郡南匈奴部的叛逃,意味着这道防线出现了一个缺口,此消彼长之后,形势对于大汉就更不利了。

  “你先下去好好歇息吧,明天天一亮,换一匹马,赶往雒阳,将此事禀告大将军!”

  “您好,在下是范阳,这是当初我从您这里借来的《白虎通正义》,这是我抄录的副本,请您查看!”范阳小心翼翼的打开包裹,露出里面的原本和抄录本。

  “哦,哦,是范先生是吧!”管事的看了看抄录本封面上端正的字体,眼睛一亮:“好,好字,要不这样吧,您先在这里等等,待我拿去让主人家看看,再拿把抄书的报酬拿来?”

  “多谢了!”范阳笑道:“在下在太学求学的,若是府中还有这抄书的活计,可否也交给小可。一来可以长些学问,二来也能多些柴米之资!”

  “明白明白!”那管事的笑道:“雒阳居,大不易呀!像你这么刻苦用功的太学生,如今不多了。你放心,若有需要抄录的,一定少不了你的!”说罢便拿着书往院内走去。

  “有劳了!”范阳向管家的背影躬了躬身子,便耐心的等待起来。在没有印刷术的古代,抄录书籍也是读书人一种养活自己的手段,像这本《白虎通正义》,抄录一本所得去掉笔墨等成本,节省一点足够范阳在雒阳近两个月的花费了。他正盘算报酬到手后该买些什么。听到一阵踢踢踏踏的脚步声,抬头一看,却是那管事来了。他赶忙露出笑容:“管家辛苦了!”

  “罢了!”那管事的脸上却好似糊了一层浆糊,又冷又硬:“你叫范阳?幽州人?”

  “不错!在下正是幽州涿郡人!”

  “这是给你的抄书钱!”那管事将一只青布口袋丢到范阳面前:“今后你不要来了!”

  “这,这是为何?”范阳吃了一惊,赶忙捡起口袋奉上:“难道是小可抄的书有什么纰漏?若是如此,这钱决计不敢收!”

  “你不知道原因?”那管事脸上似笑非笑:“那算了,你就回去好好想想吧!还有,不光是我这里,估计其他地方也不会给你借书抄书机会的!”说罢他便关上院门,离开了。

  “其他地方也不会给我抄书机会?”范阳将信将疑,他捡起地上的钱袋,小心收好,尝试去了两处自己往日借书抄书的地方,果然只要自己报上姓名,对面立刻态度大变,无论是借书还是想要抄书赚些柴米钱都被拒绝,对面的家奴管事也都露出一种竭力隐藏的鄙夷之色。

  “难道这件事与那天酒肆发生的一切有关?”范阳想了想,却又觉得应该不至于吧?如果一定要说得罪,自己也就得罪了边让和刘范,这两个人有这么大的本事,能让自己借书都借不到,不至于吧?

  范阳边走边想,刚刚回到住处。便听到外间传来王匡熟悉的声音:“气煞我也,简直是欺人太甚!”

  “王匡?”范阳对气呼呼走进门的王匡问道:“听你刚刚在外头声音那么大,你遇到什么事了?”

  “还能是什么事?不就是那群狗眼看人低的家伙!”王匡气呼呼的拿起几案上的水罐,给自己灌了一肚子水,抹了抹嘴就道:“我今天不是去辟庸那边听《礼记》嘛,结果刚刚到,就被几个不长眼的家伙堵住不让进门,说什么我是魏聪的走狗爪牙,不配来听《礼记》。要不是地方不对,乃公非拔剑宰了这两个家伙不可!”

  “其实他们说的也不算错!”范阳笑道:“你现在是司隶校尉的佐官,每年食禄两百石,不是魏聪的走狗爪牙是什么?”

  “胡说!我明明是朝廷的官吏,魏大将军录尚书事,执掌朝廷大权,上至三公,下至小吏,有哪个不听他差遣的?难道满朝文武都是魏聪的走狗爪牙?”王匡怒道:“就拿那刘范来说,他爹刚刚奉诏迁至大司农丞,他爹是什么?也是爪牙走狗?”

  “我的意思是你食了魏聪给的俸禄,挨几句骂也是应该的。”范阳一屁股坐在床上:“你看看我,就说了几句好话,也遭了池鱼之殃!”

  “你遇上啥事了?难道你今天也去辟庸了?”

  “我去还书了!”范阳把自己方才去还书,报上姓名后被拒绝上门,以及换了几个常去地方都被拒之门外的事情讲述了一遍。

  “欺人太甚了!”王匡大怒:“太过分了,几句口舌之争而已,凭什么要置人于死地?不让我去辟庸听讲也还罢了,连你挣几个抄书钱都要打压,这是把人往死路上逼呀!范兄!”他一把抓住范阳的手臂:“先前那潘阳召你去给魏聪效力,你还推三阻四的。人家可不管那么多,若非同道,便是死敌。干脆你和我一样都去给魏聪效力算了,至少少不了你一年两百石的俸禄,填饱肚皮还是没问题的!”

  范阳想了想,自己一时间好像还真想不出能让自己一边求学一边自食其力的法子来,而且看刘范、边让这架势,自己今后的苦日子还多着呢,除了和王匡一样,投到司隶校尉府中,别无出路。

  “也罢,也只能如此了!”范阳苦笑道:“只望那潘阳还要我!”

  “范兄之才胜过我十倍,那天那潘阳本来就是找你来的,现在范兄主动上门,他又怎么会拒之门外?”王匡笑道。

  两人主意已定,便立刻出了门,往司隶校尉府而去。王匡取出腰牌领着范阳进了门,穿过一段长廊,来到一处僻静的偏院前:“范兄请稍候片刻,待我去禀告一声!”

  “有劳了!”范阳拱了拱手。

  王匡进门片刻功夫就又出来了,做了个手势,便领着范阳进了院子,来到左边的厢房。只见潘阳站在一个玄衣青年身旁,神色恭敬的说着什么。王匡扯了一下范阳的衣袖,便朝那玄衣青年拜了下去:“秦参军,人带来了!”

  范阳的反应很快,也赶忙随之拜了下去:“范阳拜见秦参军!”

  “免礼,起来说话吧!”玄衣青年做了个手势,他上下打量了下范阳,突然问道:“你是边郡人?”

  “小人是幽州涿郡人,距离边郡还有百余里!”范阳小心答道。

  “那会骑马吗?”

  “会!”范阳这次回答的倒是很果断:“小人家中有数匹劣马,自小便骑惯了的!”

  “很好!”玄衣青年笑了起来。范阳有些莫名其妙,自己会不会骑马和在司隶校尉府当差有什么关系?难道他们不是要自己在太学生里当细作吗?

  “那这两个人就都交给我吧!”玄衣青年对潘阳道:“我还有点事,就先回去了。你让他俩该准备的准备一下,下午去我那儿报道!”

  “卑职明白!”潘阳恭恭敬敬的将那玄衣青年送出门外,待其背影完全消失才回去。范阳有些莫名其妙的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我和王匡又不是东西,怎么被送来送去的!”

  潘阳也不着恼,他笑嘻嘻的回到屋中坐下,指了指范阳笑道:“你真是个有福之人,你知道刚刚那位是谁吗?那可是秦参军,大将军的心腹,出入府中,能够时常见到大将军的!他来我这里找几个听用的,一眼就挑中了你们两个。哎,指不定过两年,我还要托你们两个的福呢!”

  “秦参军?大将军的心腹?”范阳皱了皱眉头:“看他举止不太像呀!”他出身虽然也就是郡县的豪族,但在雒阳呆了几年,也开了眼界。自然能看出刚刚那位玄衣青年行走坐卧全然没有世家子弟的那种雍容华贵,这个是骗不了人的。

  “不奇怪!”潘阳摆了摆手:“大将军起于微时,当初他身边不少人这方面都一般。不过这对你们也是好事,否则也没有你们出头的机会!”

  说到这里,他也发现自己有点失言了,赶忙笑道:“方才的话只当我没说,你们两个在秦参军面前也要注意,否则倒霉了别怪我没教你们!”

  王、范两人赶忙点头。潘阳这才帮范阳做好登记,又取来袍服腰牌。两人回家收拾停当,便往大将军府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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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将军府。

  “帝国正在崩塌!”魏聪放下手中的信笺,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身为穿越者,魏聪可能是对汉帝国北方疆域防御最悲观的那个人。他很清楚,这场危机的真正棘手之处不是北方的蛮族军事力量有多强大。恰恰相反,至少在魏聪的有生之年,鲜卑人、乌桓人、羌人、氏人、羯人、匈奴人这些蛮族的军事力量对于汉帝国来说都算不了什么。

  甚至从某种意义上讲,这些蛮族从主观上根本没有摧毁汉帝国的想法,他们早已习惯自己帝国的属国、依附者。南匈奴人刘渊在历史上更是以汉帝国的继业者自居。

第324章 培训班

  真正导致帝国毁灭的根本原因其实只有一个——从西汉后期开始,帝国北方气候变得愈发寒冷而又干燥。气候的变迁就好像皮鞭,从广袤荒芜的阿尔泰山脉、西伯利亚荒原、大小兴安岭驱赶出一群群野蛮、凶狠,一无所有的蛮族,向更温暖湿润的南方草原地区迁徙,而这又会将原本居住在被迁徙地的原有民族继续向南驱赶。这个雪球会越滚越大,最后狠狠地撞在帝国北方的边墙上。

  帝国也许能挡住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但终归会被这一个个雪球冲垮。原因很简单,这一气候变迁对帝国的打击同时来自内外两个方面。除了外部的蛮族冲击之外,气候干冷化对帝国灌溉农业的打击才是真正致命的,霜期的提前,降水的减少和不规律,都会对农业造成巨大的打击,甚至会导致彻底的绝收。其结果就是西汉多达数十万边防军以及对应的边郡屯田体系,到了东汉中后期就变成了只有其十分之一数量的边防军和各种庞杂的蛮族属国军。

  面对这一切,魏聪也许能重整北方的边军,为其更换更精良的装备,选拔更出色的军官将领,甚至利用新军事技术的优势,发动远征摧毁鲜卑人、羌人,乌桓人。但只要气候干冷的趋势不会改变,再多的军事胜利也改变不了帝国北疆的衰亡。有时候成功的军事行动甚至会适得其反——毕竟鲜卑、羌人、乌桓人、南匈奴人都算是“熟番”了,他们都和汉帝国打了几百年交道,承认帝国的神圣地位,他们的敌对行动基本都是可预测的,基本都是为了获取必须的虏获物,不难用财物赎买策反。

  而在他们的更北方,还有无数更野蛮,更凶狠,对帝国毫无敬畏之心,只想着冲进温暖富饶的帝国,烧杀抢掠,无法交流的“生番”。鲜卑等熟番在成为帝国北疆威胁的同时,也形成了一道屏障或者缓冲区,阻挡了那些威胁更大的“生番”的直接冲击。如果用军事手段将其消灭,那帝国就必须直接面对这些更野蛮,威胁更大的敌人的冲击。这样看来,先前的军事胜利会让人觉得得不偿失。

  所以从长远来看,在这轮气候变得干冷趋势扭转之前(历史上是到了隋唐,即四百年后),在北疆适当的收缩是不可避免的。另外就是,尽可能在有生之年向南扩张发展,说白了,南边多吃一寸都是子孙后代的,而往北就算现在打赢了,也多半会在未来四百年内丢掉,这是不以人的主观意志改变的现实。

  “不过既然张奂已经去了,那至少要有后手!”魏聪放下手中的信笺,思忖了片刻:“筹建新军的事情看来要上日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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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阳、王匡二人来到大将军府,递上自己的腰牌请求通传。守门的都尉查对了之后笑道:“原来是来上课的。记住了,沿着那条街向前走,过了一个路口,靠左的那处院子才是!”

  “上课?”王匡愣住了:“我们是听了一位秦参军之命来的,怎么会是来上课?”

  “秦参军?秦禾嘛!那就肯定没错了!”那守门都尉笑道:“快去吧,别不情愿,上课可是好事!你们现在啥都不会,在大将军幕府里能干什么?这里可不养吃闲饭的!”

  范阳王匡对视了一眼,范阳道:“先去看看吧,反正也不远,若是不对再回来也来得及!”

  “好吧!”王匡无奈的点了点头,两人并肩操着那守门都尉手指的方向走去:“上课?怎么进了大将军府还要上课?听起来和太学生时候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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