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记 第194节
“末将以为是驻守,孙子曰:昔之善战者,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由此言之,自然是驻守!”
“还有别的看法吗?”魏聪问道。
范阳坐在下首,听得聚精会神,范氏在涿郡当地虽然也算是望族,但他父亲早逝,家境只能说一般,因为天资聪颖,受到族人资助才能走到今天的。过往求学时遇到的大儒名士很少有亲自上课的,通常都是资深的门徒代为授课,亲自上课那是少之又少,更不要说像这样亲手板书,与弟子问答交流的。
很多时候就是拿着拂尘如意坐在上首,对着几百上千学生讲述,子曰诗云的,你能听懂多少就看你自己了。有的甚至身后站着一排侍妾美姬,一边享受一边随便说几句,下面一群血气方刚的年轻学生要视若无物,认真听讲,寻找其中的微言大义。与这魏大将军的授课,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魏聪问了七八个人,有人说会战的,也有人说驻守的,甚至还有人说攻城的,各自都有各自的理由,魏聪都只是笑吟吟的听了,并没有表态。正当范阳以为魏聪要给出正确答案的时候,突然看到对方朝自己这边指过来:“倒数第二排靠窗口那位同学,你起来说说看!”
数十道目光一下子汇聚在范阳身上,范阳一愣,看了看左右,确定自己还真是倒数第二排临近窗口,屋里这么多人,大将军为何独独要问我?
“对,就是你,这位眼生的同学!”魏聪笑道:“你是军中何部,我以前见过你吗?”
范阳躬身的站起身来,脸上胀的通红:“在下涿郡范阳,本在司隶校尉府为以小吏,一日正好遇到秦禾秦参军前来,询问我会不会骑马,得知在下骑术尚可,便让我来这里了!”
“你是幽州人,难怪了!”魏聪点了点头,自己为了将来对北境战事做准备,在开设此班时曾要求要有一定比例的幽、并两州边郡人。但魏聪起事于南方,手下根本就没有几个北地边郡人,想必是因为这个原因秦禾才把这范阳招来。
“也好,那你就答一下这个问题吧!”魏聪指了指身后的黑板:“这四个哪一样最要紧?”
“属下以为是第二样,行军!”
“哦?”魏聪目光一亮:“为何这么说,不会是因为其他三样都有人说过,就这一样没人说吧?”
“不!”范阳摇了摇头:“大将军,属下是幽州人,世世代代都和匈奴、鲜卑这些胡人打交道。这些胡人一不会据险而守,二不会列阵厮杀,三不会围攻城寨,唯一所长之处便是前驱后退,驰骋千里,可只凭这一点,他们败了所损不过一二,八九分都能脱逃出去,也是小败,胜了对手绝难逃脱,即是大胜。所以属下觉得行军才是最要紧的!”
“不错,不错!”魏聪露出了欣然之色:“秦禾能把你招进来,真是做对了!”他提高了嗓门:“范生方才那番话,却是说中了兵家的一项要诀。从军为将之人,第一要学的不是排兵布阵,遇敌厮杀,而是如何行军!行军打仗,行军却是在打仗前面的!”
堂下众人十有八九都是跟随魏聪多年之人,无一不是一刀一枪从死人堆里滚出来的。看范阳的样子,明显就是个寻常小吏,魏聪言语间隐然将其放在众人之上,不免都有些不服气。
“大将军!”有人站起身来:“军中也有夫子差役,他们也是要行军的,那若是照您说的,岂不是那些夫子差役还在我等之上了!”
“居然还有人敢与大将军抗言?”范阳与王匡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骇然之色,但看屋内众人的样子,却好像并不以为异?难道这是常态?
“话怎么能这么说,毕竟军中士卒也是要行军的!”魏聪笑了笑:“这么说吧,你们还记得当初我是怎么平定蛾贼的吧?”
“当然记得,小人也曾经参与此战的!”
“那就好!”魏聪笑道:“你说平蛾贼,最关键的一战是哪一战?”
“自然是在夏口尽破蛾贼那一战!经由那一战,蛾贼二十万众尽数覆灭,大将军立下再造之功!”
“错了!”魏聪摇了摇头:“最关键一战是桑落洲一战,那一战后,蛾贼的舟师精锐尽失,进退不得,局促于江汉之间,前有冯绲,张奂,后有我军,虽有二十万众,覆灭已经是时间的问题了!你们明白了吧?军队一定要能动,动不了,困守一地的军队人数再多,战斗力再强,那也不过是一头困兽,覆灭也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而只要军队能保持机动,哪怕是力量弱一点,就还是有以弱胜强的机会。”说到这里,他做了个手势,一旁的侍卫取出一张帛画,挂在黑板上。
“你们看看,这是春秋时的吴灭楚的形势图!这是楚之郢都,楚之方城、舒、六、巢、钟离、柏举,淮水,长江!”魏聪熟稔的用剑鞘指点着地图上的重要地点、山脉河流,随后问道:
“你们看看,吴与楚有大江相连,吴人伐楚却先从邗沟北上入淮,然后在淮纳弃舟走陆路,直入三关,六战五胜入郢,焚楚人之宗庙,以蛇吞象。吴人何以胜,楚人何以败?阿生,你说说看?”
“吴人悍勇,又兵皆精炼。楚人令尹囊瓦贪残庸暴,杀害忠良,是以败!”聂生起身道。
“为将者不要说这种套话!”魏聪笑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何况当时的楚国还没灭亡呢!其国力兵力远胜于吴国,你要想为一军之帅,就要好好学学吴人的本事!”
“孩儿无知!”聂生低下头去,脸色微红。
“坐下吧!”魏聪走到地图旁,开始讲解起来:“在吴人大举伐楚之前,已经与楚人多次在淮水以南、匡山(大别山古称)以东多次激战。吴人先后灭钟离、巢、徐诸国,而楚人一边倾力与吴人相争,一边在当地筑城坚守,并派人连络越人,与其结盟,以分吴人之力。唐、蔡两国本为楚之属国,后与楚生乱,周敬王十四年,楚出兵围攻蔡国。
当年冬,吴王出兵由邗沟入淮,然后逆淮水而上救蔡,楚人不得已退兵解围。”说到这里,魏聪稍微停顿了一下:“吴人这么做有两个好处,第一,其从姑苏出发,一路皆为乘舟,士卒安逸,可谓是全师。而楚人已经在蔡人城下打了一个冬天,士卒疲惫,可谓是以逸待劳,所以楚人只能解围撤退。而解围后的蔡国自然对吴人感恩戴德,吴人可以就食于当地。
其次,唐蔡两国本为楚人之南阳之外围屏障,这两国一旦向吴人倒戈,楚人就必须以重兵守方城,以避免吴、唐、蔡三国兵联合中原诸侯攻南阳之地。而吴人并没有如楚人预料的那样,去攻南阳,而是在淮汭(在今安徽霍丘县附近)弃舟走陆路,直入三关(大胜关、武胜关、平靖关),兵锋直抵汉水。你们有谁知道吴人这么做的用意?”
“避实击虚!”有人答道。
“说的不错!还有呢?”魏聪笑道。
“攻敌必救!”
“这个已经很接近了,不过还差一点,还有没有人要说的?”魏聪等待了片刻,伸出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两条线:“你们难道没有看出来吗?吴人的行军路线几乎是一条直线,而楚人原本屯重兵于方城以待吴师,结果回师救援郢都绕了一个大圈,又不能走水路,你觉得谁要更累呢?”
“那楚人为何要绕大圈而不走直线呢?”王匡大着胆子问道,话刚出口就发现四面八方投来一道道怪异的目光,顿时缩了脖子。
“因为楚人若是要走直线,就要翻过两道山脉,还要越过云梦泽。”魏聪笑道:“当时的军队有大量战车,很多现在能够通行的地域当时是难以通行的!”魏聪解释完堂下的疑问:“所以你们要明白,吴人能取得胜利,不光是因为英勇善战,而是因为高明的调度。
先通过修筑邗沟运河,使得吴人的水师可以从姑苏一直抵达淮上。然后放弃自己擅长的舟师,走陆路避实击虚,直逼楚人之腹心,迫使楚人长途跋涉回援,数次激战将其歼灭,最后楚人的国都就像熟透的水果,落入吴人手中。只有能够整齐、有序的穿越各种艰险地域的军队,才能迫使敌人在不利的条件下接受会战,甚至不战而胜。一个出色的战士不光要有娴熟的双手,还要有一双铁腿!”
魏聪的课是在学生们的欢呼声中结束的,他在吴灭楚之役后,又向学生们比较了不同速度,不同行列的军队应当在官道共同行军,避免相互冲突,言辞有趣,例子鲜明,即便像范阳和王匡这两个从未从过军的太学生也听得津津有味。待到众人将魏聪恭送走之后,一名文吏宣布,下一节课要在午后,众人可以先去食堂吃饭,未时再来教室即可。
“先去食堂吃饭!”王匡喜滋滋的说:“想不到这里竟然是免费提供一日三餐!真阔气呀!”
“你听了今天上午的课了吗?”范阳却还在回味早上的课:“大将军真是一位饱学之士呀!天下若论《孙子》,恐怕无人出其右了!”
“这有什么奇怪的!”王匡倒是不太在意:“他本就是不世出的兵法大家,刘范那些人再怎么骂他,也没人说他不懂兵法!”
“懂是一回事,愿意倾囊以授又是一回事了!”范阳叹道:“方才讲的那可是字字珠玑呀!若是换了别的夫子,在门下呆十年也未必能听到一次。可连咱们两个素不相识的,也能亲炙,着实是不一般!”
“嗯,你看看咱们这些同窗!”王匡指了指四周的人:“便是要他们为大将军去死,也心甘情愿!”
“本该如此!师犹父也,何况——!”范阳说到这里,突然卡住了,片刻后突然低声道:“那我们呢?王兄,那大将军也算我们老师吗?”
“当然啦!”王匡笑道:“怎么了?后悔了?已经来不及了。再说了,你我入了大将军府,大将军就是你我的府主,君臣之分已定,无论别人怎么样,咱俩都是大将军的臣子!”
范阳陷入了沉默,王匡却没有说什么,他知道自己这个朋友有时候有点死心眼,但自己两人既然已经踏上了这条路,那就不能回头了。这条坎只能范阳自己迈过去,别人是帮不了他的。
两人就这么来到食堂,便取了碗筷,打了饭菜,回到几案旁用餐。只见食堂里一水的绯袍佩剑,都是用餐的学生,这些学生依照各自的关系亲疏,分别聚成若干个小团体,边吃边聊,多半是讨论刚刚的课程。
“你们说,大将军为何突然把咱们召集起来上课呀!这是不是又要动兵呀!”
“这不是废话吗?交州那边要南征,早就传的众人皆知了!”
第327章 风起
“对付那些蛮夷还用得着这么大张旗鼓?当初征林邑你也去了,除了战象还有点厉害,别的就是一无是处。现在交州那边也有战象了,好马也多了不少,南征可以说轻而易举!”
“也不能这么说吧!那边气候炎热,又有瘴气,一不小心就要打成烂仗的!”
“秋冬旱季出征,下雨春夏息兵呗,而且我听家里来信说,现在番禺造了新式海船,无论顺风逆风,皆可以航行如飞。从番禺走海路去合浦,再去交趾龙编,一共只要十五日。兵士们根本不用走路,坐船顺风半月就到,下岸击贼,轻松的很!”
范阳王匡一边吃饭,一边竖起耳朵旁人交谈,只听的这些同学说着说着就讲起当初胜利后分到的各种战利品——如土地,女人,财物等等。王匡听得心痒,压低声音道:“范兄,咱们这些同窗还真是阔气呀!和他们比起来,咱俩简直是穷鬼了!”
“君子固穷嘛!”范阳倒是不在乎:“再说了,闲谈而已,是真是假也不一定!”
“那可未必,我看他们说的有声有色的,多半是真的!”王匡擦了擦嘴,起身走到旁边那个嗓门最大的身旁,拱了拱手:“打扰了,在下涿郡王匡,原本是在司隶校尉府当差的,方才听您说南蛮的事情,与传闻颇为不同!却不知是真是假!”
“是真是假?”那汉子上下打量了下王匡,将自己右臂袖子卷起,取下一只黄金护臂来:“你自己看看,这玩意便是我从一个林邑将军尸体上扒下来的,你看是真是假?”
王匡接过一看,只见那护臂上有一头雄狮的浮雕,镶嵌两枚绿宝石作为雄狮的眼睛,线条流畅,栩栩如生,虽然与当时两汉的艺术风格完全不一样,但也能看出制作者的高超工艺,他将护臂还给对方,道了谢,回到自己桌子上:“范兄,看来还是真的!”
“你忘记那秦参军说的吗?”范阳冷笑道:“这培训班可不好过。穷也好,富也好,都是过完关之后的事。咱们现在还都是学生呢!”
“那是,那是!”王匡连连点头,但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他的心思已经去了别的地方了。
果然如范阳所料的,下午未时,培训班的第二节课就给了众人一个下马威,毕竟第一节课是魏聪,身为大将军的他主要是为了给众人长见识,开眼界,而不是出难题。下午来上课的是一位军吏,他这节课的内容很简单,那就是书写军令。
“诸位应该知道,将主下令的时候往往是很简单的,比如大军于明日卯时一刻出发,前往宛城!
如果只有两三百人,这倒是简单,只需原样发布下去就行了。但如果军队的规模大到一定数量,就不能这么做了!比如如果有一万人,行军序列就会有十几里长,哪支分队先出发?哪支分队后出发?哪支分队担任后卫?分队和分队之间保持多少距离,多少斥候?斥候分布的范围有多广?是否要分路行军?遇到河流、山隘时如何度过?如何相互保护?等等这些将主是不可能一一命令的,有些是靠军中的惯例,有些是靠各队军官的自行判断,还有一些就是靠我们把将主的命令变成更详细的命令。比如此番行军要经过某处易于受袭击,那我们就要在军令注明,该地经过时,左翼甲队要停留,向易于遭到袭击方向展开队形,待到大军经过之后,再离开。为了做到这一点,我等就要想到将主前面,比将主知道的更多,想的更细……”
那军吏一边说,一边写,在黑板上板书个不停,下面的学生听得个个目瞪口呆,待到讲的日暮西垂时,那军吏才意犹未尽的停了下来:“时间还不够,今天就只能讲到这里了,你们听懂了吗?听不懂也不要紧,反正这门课也是军中常用的,你们今后有的是时间实践!”他一边说,一边收拾东西,正当众人以为完结的时候,他拍了一下脑门:“对了,差点忘记告诉你们了,这培训班每门课都是要测评的,我还有两次课,不如就把测评的题目先告诉你们,你们可以先准备一下。题目就是从一万步兵,四千骑兵从雒阳出发,前往蓟县的行军计划。嗯,五个人一组,培训班结束前交上来即可!”说罢,他就向门外走去。
“范兄,这题目很难吗?”王匡这节课基本都在听天书,小心的问道。
“难,非常非常难!”范阳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你想想,上万人有人有马,可不是几个人旅行,要考虑的事情着实是太多了,这绝对不是五个人能够做到的。不信你可以问问其他人!”
果然如范阳说的,培训班里的每个人都陷入了绝望之中,按照他们的说法,他们之前至多也就是个都伯,带兵最多不过三五百人,基本就是上司让他们冲锋就冲锋,让他们固守就固守,但为何让他们这么做,以及如何下令就完全不懂了。于是乎晚餐的食堂里已经是一片唉声叹气,全无中午时的欢快气氛。
“哎,从雒阳到晋阳。我这辈子连黄河都没过过,连蓟县在哪里都不知道,还让我写行军计划,还不如杀了我呢!”
“是呀,我倒是知道蓟县在幽州,可这一路怎么走,要经过几条河,几道山坎,谁知道呀!”
“第二节课就过不去了,看来这培训班是完蛋了!”
“咱们这里有没有去过幽州的?”
“大将军手下要么荆州人、要么豫章人,再就是交州人,青徐两州的都不多,怎么可能有去过幽州的!”
“是呀!只有先去大将军府的图书馆查看一下地图了!”
“地图替代不了向导的,上面有出错的地方多了!”
“那也总比啥都不知道的好!”
“对了!”方才那个给王匡看自己黄金护臂的汉子猛拍了一下大腿,向王匡问道:“你方才说你是涿郡人,对不?”
“不错!”王匡话音刚落,那汉子就一把抓住王匡的手臂:“在下南郡张成,你既然是涿郡人,肯定知道从雒阳到蓟县路怎么走,路上有多少河流山脉吧!”
“知道是知道,不过——”还没等王匡答完,那汉子就解下手上那黄金护臂,一把塞进王匡怀中,笑道:“难怪兄弟你如此面善,且收下此物,这行军计划我们就是一组得了!”
“那怎么可以!”王匡吓了一跳,赶忙推辞:“如此贵重之物,在下绝不敢收!”
“哈哈,君子有通财之谊嘛!”那张成面色一沉:“你若是不收,那便是看不起我了!”
这张成也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平日说笑还罢,面色一沉自有一股子威风煞气,王匡推辞的话到了嗓子眼立刻出不去了。只得苦笑道:“如此贵重之物,如何使得!”
“不过身外之物罢了,兄弟将来去交州,我带你去我家的合浦的庄园盐田看看,你才知道这算得什么!”
“那我还有一个同乡怎么办?”
“同乡?”张成目光转向一旁的范阳:“他也是幽州人?也加入我们一组便是,除了我们三个,还有两个空着的,呵呵呵,我倒要看看这些家伙怎么过这一关!”他冷笑两声,站起身来,提高了嗓门:“诸位,诸位,静一静!你们不是担心这行军计划之事吗?我这边有两位兄弟,都是幽州涿郡人,自然他们对雒阳到幽州的路是了然于胸了。我们三人已经是一组了,还剩两个名额,一个一万钱,先到先得!”
“一万钱?张成你失心疯了!”
“你干嘛不去抢!”
“张成你这混球别太得意,这里没有幽州人,我就不信雒阳没有幽州人。待会我去外头找个跑幽州雒阳商路的客商,花个几百文就能问个明明白白!”
“你要不怕违反军律就去问!”张成笑道:“你以为这里讲的东西可以泄露出去的吗?当初进来之前军律是怎么讲的都忘了?为啥出题问从雒阳到蓟县而不是别的地方?动动你的脑子,你要想不明白,这辈子也就配当个都伯了!”
张成这番话说完,屋内顿时静了下来。这些人能够被从军中挑选出来,自然是头脑最聪明,最为机敏的。响鼓不用重锤,经由张成这一提点,顿时都明白过来了。立刻有两个人过来了:“一万钱就一万钱,不过我现在没有,等出去后给你!”
“成,有句话就行!”张成点了点头,他对范阳和王匡笑道:“接下来就要劳烦两位了!”
接下来在培训班的两个月,也许不是范阳和王匡这辈子最辛苦,但绝对是最紧张的两个月。白天的上午下午上课,晚上则在烛光之下疯狂的自学和完成各种各样的作业,有画图、测绘、密语、速记、计算、骑术、操舟等诸门课程。用魏聪自己的话说,要培养出一批“读、记、算、写、画、传”六项技能,信息获取、组织协调等通用能力的综合性人才。
两人早已无暇顾及旁人的说辞看法,原因很简单,其他人和两人一样,也是忙的昏天黑地。这培训班居然还在半夜紧急集合,美名其曰是模拟战时突发状况,锻炼应对能力。
如此这般两个月下来,培训班里的有一个算一个,都变得又黑又瘦,腮帮子眼睛都凹进去了,活脱脱像是重病了一场。待到他们拿到结业证书——一张有魏聪亲笔签名的帛书时,无论是王匡范阳这样的太学生,还是张成这样的老革,都是泪流满面,这日子总算是到头了。
“二位!”张成向王匡范阳拱了拱手:“不管怎么说,相逢就是缘分,今晚我在城外富阳坊已经订好了酒席,来的都是同窗,一定要来呀!”
“好说!”范阳也不推辞:“一定到!”
范阳回到住处,先是洗涮了一遍,只觉得全身上下轻了两斤,看时间距离约定时间还早,就随手从架子上拿了一卷自己抄录的《欧阳尚书》,正准备温习一番。可书拿在手上,脑子里转的却都是地形、河水流速、土地软硬这些,尚书看在眼里,却入不得心里去。只得将帛书放在一旁,心中暗想:“自己难道已经成了一个老革,没法再读这圣贤书了?”
“范兄!”这时王匡也过来了,只见其披着一件宽袍,打湿的头发披在肩膀上,也没有梳理发髻,显然是刚刚沐浴过的,看到范阳手边那本《欧阳尚书》,不由得摇头道:“真是服了你了,关了两个月还能看这玩意,我现在看到书就头疼,只想着今晚声色犬马,好好享乐一番!”
“我也是刚刚拿出来,根本看不进去!”范阳笑道:“不过你说声色犬马,那张成阔气的很,肯定今晚遂了你的意!”
上一篇:归义非唐
下一篇:飞扬跋扈,从唐人街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