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记 第203节
当装载着扶南宰相的小船刚刚离开,虞温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他对一旁的徐温问道:“你觉得这个桑巴方才说的是心里话吗?”
“使君的意思是——?”徐温不解的问道:“照属下看,他这时候应该不会耍什么鬼把戏吧?毕竟句町人打过来,我们可以乘船离开,他却跑不了。”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我总觉得哪里有些纰漏,毕竟扶南王终归不在我们手里!”虞温叹了口气:“如果,我说是如果,如果扶南王落到了句町人手里,你说这个桑巴会不会干脆投降句町人,把我们赶出去呢?”
“这——”徐温的眉头也皱起来了:“这也不是不可能,不过这里面的假设也太多了吧?”
“嗯,但也不能不防!”虞温看了看天色,对徐温附耳低语道:“这样吧,你今晚带人偷偷离开营地,然后……”半响之后,他拍了拍徐温的肩膀:“就这么行事,明白了吗?”
“明白了!”徐温的眉头早已舒展开来:“使君您真是谋略过人,那桑巴一定跳不出您的窠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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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快,准备热水、熏香、新衣服,把祭坛准备好、老爷回来了!”
桑巴宽敞明亮的宅邸里一片喧闹,男女奴仆们飞快的奔走于光滑的柚木长廊上,送来熏香、木桶、香料,新衣服。按照当时的宗教习惯,像桑巴这样的婆罗门大贵族,在经历了灾难之后,要焚香沐浴诵读经文,向神灵祈祷献祭,以感谢神灵的庇佑,去除污秽,并寻求神灵下一步的指引。
很快,桑巴就从木桶里站起身来,热水从他赤裸的身体上滑落下来,女奴赶忙替他擦干身体,换上新衣服,用精心制作的香膏涂抹在他身上,梳头然后戴上高级祭祀特有的花冠。原有的狼狈和慌乱一扫而空,他的脸上泛着高级教士特有的神圣和庄严。
“开始吧!”桑巴低声道。
奴仆们低下头,飞快而又无声的将地面清理干净,然后离开房屋。按照印度教的理论,举行宗教仪式是婆罗门独有的特权。这些奴仆如果不离开,只会激怒神灵,引来巨大的灾祸。桑巴走到祭坛前,从金盘中取出一小撮粉末,洒入火盆,木炭发出刺耳的声响,苍白的火焰在上面翻腾,泛起烟雾。他抬起双手,掌心向上,闭上眼睛开始向神灵念诵祷文,当祷文念诵完毕之后,一旁的小祭祀献上一只金杯,里面是苏摩酒。这种用麻黄根茎浸泡得来的饮料在古代印度教的神话中是圣酒,据说神灵赐予这种饮料给凡人,凡人饮用之后不但可以与神灵沟通,而且还能长生不老。
饮用了苏摩酒之后,桑巴很快就陷入了一种怪异的状态。他似乎在和某个虚幻的实体交谈,无论是屋内还是屋外的人都惶恐的屏住呼吸,唯恐发出声响,妨碍了主人这神圣的交流。当桑巴再次清醒过来,已经是晚饭时分了,他的奴仆小心翼翼的问道:“主人,王后,还有许多人都在外面等候您。您现在可以去见他们吗?”
“给我拿一杯清水来,我很渴!”桑巴低声道。他接过杯子,喉结快速蠕动,他喝的很快,以至于唇边都沾了不少水珠。奴仆忧虑的看着他:“主人,您还要吗?”
“不,已经足够了!”桑巴把杯子还给奴仆:“现在过去吧!”
作为王国的宰相,桑巴宅邸的后堂自然十分宽敞,平日里足够容纳上百人饮宴。但当他来到时,依旧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屋内或站或坐,有近两百人,都是扶南王都有头有脸的人物,其中绝大部分都是妇人,她们的丈夫和孩子都参加了那次出征。
“宰相,不要站在那儿,快进来吧!”王后发现了桑巴,她伸手招呼:“无论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都告诉我们这些可怜的女人们吧!为了丈夫和儿子们的安危,我们当中很多人都已经几天没有睡上一个好觉了!”
“遵命,王后陛下!”桑巴向王后躬身行礼,走进堂屋。他能够感觉到周围女人们那满含着期望的眼神,心中惴惴不安。他知道女人虽然是脆弱的,但有时候却会变得特别可怕,尤其是牵涉到她们的丈夫和孩子时。带来坏消息的自己,会不会成为她们绝望时发泄愤恨的目标呢?想到这里,他不禁后悔自己没有带上防身的武器进来。
“王后陛下,诸位尊敬的夫人们!很不幸,我带来了一个坏消息,句町人在战场上打败了我们,很多人都死了,我也是废了很大的气力,还有神灵的庇佑下才逃了出来。我不知道你们丈夫和孩子们现在如何了,但请你们要做好最坏的准备!”
桑巴的话引起了一片叹息和悲泣,女人们捂住自己的脸,泪水盈眶而出,有的人甚至昏死过去。但是大多数人还是保持了清醒和镇定,毕竟看桑巴回来的样子,大多数人也早就有了思想准备了。
“那我那不幸的丈夫呢?他现在在哪里?还活着吗?”王后问道。
“我不知道!”桑巴苦笑道:“真的,当时的情况很混乱,我自己也是很不容易才逃出来的,根本无法弄清楚大王的所在!”
“宰相!”王后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您在我丈夫的父亲在位时,就已经是宰相了。我和我的丈夫都很尊重您,把您当做可以信赖和依靠的人。可是当灾祸降临时,您却丢下我的丈夫独自回来了,您觉得这合适吗?”
桑巴能够感觉到王后话语里满含的恶意,赶忙解释道:“陛下,事情并非是您想象的那样。我们白天取得了胜利,卑鄙的句町人夜里放了火,正好风是朝我们的营垒这边吹的,当地又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下雨,火势蔓延的非常快。当我们发现的时候,整个营寨都已经被大火和烟雾笼罩了,即便是神灵,当时也只能保全自己的性命,无法帮助别人的!”
第342章 计策
“是吗?可是我听人说你是乘坐着大船回来的!还有士兵护卫着!这又是怎么回事?”王后逼问道。
“陛下,我乘坐的是汉人使节的船只,那些护卫我的也是汉人使节的兵士呀!当时我身边除了几个奴仆,便一个人都没有了,根本无力去救助大王呀!”桑巴赶忙辩解道。
“撒谎!按照你说的,当时火势那么大,那为何汉人使节的船只和护卫都完好无损?难道火还长着眼睛,只烧扶南人,不烧汉人?”
“王后,您不知道。汉人在修建营垒的时候,都会将营垒邻近的草木清理干净,以避免遭到火攻。所以他们才没事的。他们发现大火之后,便派人在营垒附近的一处小溪迎候。我逃出火场之后,干渴难耐,来到溪水旁时被汉人兵士发现,才得以脱身的。当时汉人使节在溪旁等到了次日天明,都没有等到大王的消息,若是再拖延下去,只怕会被句町人所害,不得已才上船离开的。当时情况正是这般,您若是不信,可以询问同船回来的其他人,一一印证便是!”
王后听了桑巴的辩解,将信将疑,却又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桑巴丢弃自己丈夫的。只得叹了口气:“也罢,我一个妇道人家,突然丈夫没了,生死不明。惊惶之下胡言乱语,宰相您算是我的长辈,千万莫要见怪!”说到这里,王后起身双手合十盈盈拜倒。桑巴哪里感受她的大礼,赶忙起身避让,苦笑道:“您是大王遗孀,说什么都是应该的,老夫如何敢怪。只是眼下形势危急,还请您节哀顺变,以国事为重!”
王后皱了皱眉头,问道:“不知宰相说的节哀顺变,以国事为重是什么意思?”
“家中不能没有主人,象群不能没有头象。国家也是一样,如今大王下落不明,句町人的追兵随时都可能到,需要一个人主持国家大事,带领贵族和百姓们守卫王都,抵御句町人的进攻!”
“宰相说的是!”王后此时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你说的那个人是你自己吗?”
“不,不,不!”桑巴连连摇头:“当然不是。我年纪老了,又是个婆罗门,比起拿起弓箭射杀敌人,更擅长向神灵祈祷,主持祭祀仪式。我的意思是,在大王的儿子当中选择一个最得到神灵喜爱的,继承大王的王位,让他带领贵族和百姓,守卫王都?”
“原来如此!”王后松了口气:“可是我的丈夫现在是下落不明,而非已经确定死了,怎么可以让人替代他为王?而且他的几个儿子年龄最大的一个现在才九岁,还在玩耍的年纪,哪里有能力为王呢?”
“王后陛下,如果是平常的时候,当然不能让一个九岁的孩子替代父亲为王。但现在可是万分危急的时候,您想想,如果大王现在已经去世,那自然不必说,即便大王还活着,他短时间内也无法回到王都,而敌人随时都可能来到,如果王都陷落,失去了祖先留下的财库和毗诗奴神的圣地,他就算还活着,恐怕也不能算是扶南人的王了吧?而只要能击退敌人的入侵,就算立了大王的儿子为王,也可以事后让其将王位还给大王。至于为王的能力,您身为他的母亲,可以用自己的经验和智慧帮助他,治理国家!此时的人民需要的与其说是一个国王,还不如说一面旗帜,九岁的王也是王,总比空无一人的王座要强!”
听了桑巴这番话,王后愈发满意,她的眼睛闪烁着满意的光,口中却道:“可是句町人那么厉害,就连大王都被打败了,我一个女人家,有能力抵挡他们的进攻吗?”
“请王后您放心!”桑巴答道:“大王先前与句町人交战时,已经取得了胜利的。句町人是用了火攻的诡计,才打赢了。但火攻这种诡计只能用一次,不能用第二次,只要我们有所防备,就没用了。王都周围的村落里能够拿起武器的男人至少还有十几万,仓库里的武器和粮食更是堆积如山。如果用那些武器和粮食来招募士兵,向周围的城邦请求援兵,很快就能聚集一支大军的!”
“事情恐怕没有你说的这么简单!”王后摇了摇头:“拿着长矛和弓箭的步卒的确要多少有多少,可是战象呢?大王出征时可是已经把所有的战象都带走了,现在王都只有几头骑乘用的大象,要想捕捉训练战象都不是短时间的事,没有战象,是很难打赢的!”
“这个您无需担心!”宰相笑道:“汉人的援兵已经在路上了,只要我们能坚持些许时日,汉人的援兵就即将赶到,帮助我们把句町人打败!”
“你确定汉人是站我们这边的?可是我听说此番句町人是得到了汉人天子的官职的!”王后疑惑的问道。
“这个臣可以担保!”桑巴自信满满的答道:“汉人使臣的卫队参加了我们对句町人的战斗,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能证明一切的了,所谓汉人天子的官职都不过是句町人的谣言罢了!”
“是吗?”王后将信将疑的看了看桑巴,最后叹了口气:“好吧,这时候我们也没有别的选择了,只能希望神灵怜悯扶南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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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月亮。
浓墨一般的天空,连星星都吝啬光,只有极点模糊的亮点,就像远村冻僵的灯光,风是有的,贴着地皮扫过来,卷起枯草败叶,打在裤腿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这点声响,却越发衬托四野的沉寂。
队伍是一条沉默的,流动的河。
你无法看清人的脸,只能看到一个又一个模糊的背影,在眼前晃动。绯色的外袍几乎与这无边的夜融成一片。他们身上的甲叶,长矛的枪尖,偶尔会反射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天光,旋即便消失在黑暗中,就像蛰伏巨兽闭上的眼睛。脚步踏在干硬的土路上,闷闷的,沉沉的,一步又一步,连成一片,形成夜里唯一的心跳。
“这夜里应该不会被扶南人发现吧?”看着鱼贯走出营地的兵士背影,虞温低声道,像是问自己,又像是问别人。
“郎君多虑了!”徐温低声道:“这么黑的天,莫说是人,便是野兽都看不到!”
“但愿如此吧!”虞温叹了口气:“我们眼下只有四百人,就算人人都是铁,四百人也当不了什么事。所以要想安扶南人的心,就必须用计,让他们以为我们有更多人马!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郎君请放心!”徐温笑道:“这些蛮子懂得什么,怎么识的破您增灶减兵之策!”
“若是如此就最好了!”虞温笑了笑,面色一冷:“你我身在异国,距长安万里,若是稍有不慎,便是尸骨无存,诸事须得谨慎!”
“喏!”徐温肃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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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晚,王后睡得并不好。
噩梦一直困扰着她,纠缠着她,让她处于半梦半醒之间。即无法享受安眠,又无法保持惊醒。直到黎明时分,她才悠悠醒来,只觉得浑身上下都是黏黏的汗液,十分难受。
“我要沐浴!”王后翻过身来,对自己的女奴道。
奴仆们立刻忙碌了起来,她们搬来巨大的木桶,将烧好的热水注入其中,然后倒入凉水调节温度,当调节到差不多时,王后才在侍女的搀扶下走入木桶,热水漫过她的身体,直至下巴,这让她有种回到母亲羊水中的舒适感觉。她闭上眼睛,放开四肢,仰天躺下,任凭热水淹没自己的面孔,乌黑的头发在水面飘散开来,仿佛一朵盛开的黑色莲花。
作为一个妻子,王后对自己的丈夫并没有多少爱慕之情。出身于世代与王族联姻的显赫贵族,她早就接受了成为国王众多妻子之一的命运。但接受不等于喜爱,对那个傲慢自大,永远沉浸在各种物欲享受之中,把自己不当一回事的丈夫,王后也的确无法产生任何爱慕之情。
所以当王后得知自己的丈夫很可能永远都回不来了时,心中与其说是悲痛,还不如说是震惊和恐惧。说到底,扶南王再怎么奢靡放纵,没有王家风范,但只要他没有废除王后之位,这两个人的利益就是一致的。王后还没有愚蠢到把一己的好恶和利益混为一谈。这也是她先前没有对宰相桑巴下毒手的真正原因——在国王生死不明的现在,她需要一个熟练的助手帮助自己控制国家。
但汉人军队真的是站在自己这边的吗?
王后当然不会愚蠢到宰相说什么她就相信什么,凭借与生俱来的本能,她就能判断出这一切有那位汉使在后面搞鬼,原因很简单,扶南王带去的几万大军全军覆没,而他那几百人却毫发无伤,而且还把宰相平安送了回来。显然,汉使应该和桑巴已经结成了某种联盟,否则桑巴根本不可能活着回来。但桑巴有一句话没错,汉人的确是扶南国现在需要的外援,只是代价是多少呢?
想到这里,王后突然感觉到一阵呼吸急促,她赶忙浮出水面,喘了几口粗气。
“派人去邀请汉使!”王后沉声道:“就说我中午将设宴款待,感谢他救回宰相之恩!”
“是,陛下!”
王后的侍女回来的很快,她的主人还在擦干头发。这让王后有些惊诧,还没等她开口询问,侍女就跪了下来,满脸惊慌的说:“汉人,汉人的援兵到了!”
“什么?”王后问道:“在哪里,有多少人?”
“汉人的船就在湖面上……”
没等侍女禀告完毕,王后就一把推开给自己擦干头发的女奴,以最快的速度冲出卧室,登上王宫的塔顶,在那儿,她可以清楚的看到十余条大小不一的船只正停泊在汉人营地附近的码头,士兵正通过跳板鱼贯上岸。王后下意识的攥紧拳头,指甲深深的刺入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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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贵使满饮杯中酒!”王后举起酒杯,她那张美丽的脸上满是殷勤的笑容:“宰相侍奉了鄙国两代君王,实乃鄙国的柱石大臣,此番贵使能将其救回来,着实是难报的大恩!”
“不敢!”虞温举起酒杯,却没有饮下:“当时能救回宰相,不过是碰巧罢了,而且未能将大王带回来,哪里敢受王后陛下如此感谢!”
“唉!”王后叹了口气,双目微垂,那张美丽的脸上露出软弱而又哀伤的神情:“我本是一个妇道人家,本想在宫中服侍君王,养育孩儿。却不想遇到这等天崩地裂的大难,丈夫不知去向,外有强敌,膝下只有稚儿,当真是不知道应该应该如何是好!”说到这里,她不禁哀哀切切的哭了起来。
虞温见状一愣,下意识的看了旁边的桑巴一眼,只见对方双目微垂,右手按着胡须微微摆动,顿时会了意,暗想这妇人看上去柔弱,却颇有城府,倒是不能小视了。
虞温心里有了底,口中便道:“王后陛下不必如此,尊夫眼下只是下落不明,倒不一定就落入贼人之手。只需严守家业,耐心等待便是了!”
“那就多谢贵使吉言了!”王后抽泣了两声,道:“宰相劝我这关口先立小儿为王,不知贵使以为如何?”
“国不可一日无主,宰相说的自然是正理!”虞温道:“而且这还有一桩别的好处。”
“别的好处?什么好处?”
“贵国大王下落不明,眼下无非有三种情况:第一,已经身死,这自然不必说了,立新君不过早几日晚几日,并无区别。第二,已经逃走,只是还没回来,这个也好说,无非到时候让新君还位于旧君便是。唯有第三件,麻烦得很!”
第343章 措施
“如何是第三件?为何这般说?”王后问道。
“这第三件便是令夫安然无恙,但落在了句町人的手里。句町人挟持了令夫,以其为质,那岂不是麻烦的很?”
王后无声的点了点头,虞温这番话说中了她内心最深处的隐忧,在一个神权国家里,国王不仅掌握着世俗最高权力,还是神灵在现实世界的投影。如果落入敌人之手,对国家造成的冲击是难以想象的。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王后点了点头:“如果真的出现第三种情况,那确实是应该尽快立新王,以安定人心的!只不过我方新败,新募集之兵虽然不少,但是——”
“这个您无需担心!”虞温笑道,他打断了王后的话语,他这颇有些无礼的举动让一旁的宰相睁大了眼睛,不过他接下来的话让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好叫陛下知道,今早第一批援兵便已经到了,从援兵口中得知,五天前,我大汉大将军府长史段颎段使君已经统领大军从交趾龙编出发了,不日便将抵达贵国王都。到了那时,又何须担心句町人呢?”
“原来,原来如此?”虽然心里早已有了准备,但从虞温口中得到了切实的消息,王后心里还是又心惊,又是害怕。如果说句町人是敌人,那这位汉使口中的“大将军府长史”又何尝不是潜在的威胁呢?但此时此刻,自己又应该以怎样的态度面对个即将到来的新势力。
“怎么了?看王后陛下的神色,好像对段长史的到来不甚高兴呀?”虞温问道。
“虞使君说的哪里话!”一旁的宰相将王后还没反应过来,赶忙接口道:“此时有大汉兵至,鄙国便安稳了,王后她怎么会不高兴,分明是欢喜的愣住了,是不是呀?”
“对,对!”王后也反应过来了,赶忙赔笑道:“正是如此,妾身方才是刚刚欢喜的呆住了,却让贵使见笑了。斗胆问一句,这位段长史在贵国的官职居于何位呢?”
“怎么说呢!”虞温想了想之后道:“在我大汉国,第一的自然是天子,不过天子现在还年幼,无力主持朝政,所以太皇太后代替天子暂摄朝政。而大将军魏聪迎娶了太皇太后的堂妹,乃是太皇太后的宰辅,便如同贵国的宰相一般,而这位段长史便是为大将军的幕府的宰相。”
“这么说来,这位段长史便是大汉宰相的宰相?”太后问道。
“要这么说也没错!”虞温点了点头。
“这等贵重的大人物,竟然来扶南这等南疆小国!”太后苦笑道:“魏大将军还真是对鄙国看的很重呀!”
“呵呵!”虞温笑了两声,却不说话,王后看在眼里,心里愈发发虚,暗想若这厮没有撒谎,那大汉必然对吾国有所图,否则那段长史为何会统兵来救一个南疆小国,更不要说来的这么巧?若是这么说的话,那扶南国岂不是成了砧板上的一块肉,要么被句町人吃,要么被汉人吃?
想到这里,王后便觉得悲从中来:“山河破碎,国事凋敝,不想数百年传承的国家,今日竟然到了这般地步,我一个妇道人家,何德何能,竟然要承担如此大事?”说到这里不由得抽泣起来。
尽管早已对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做好了心理准备,可虞温看到王后像一个寻常柔弱妇人在自己面前哭泣的时候,还是有一丝同情。他下意识的抬起头,向宰相投去质询的目光,却看到桑巴微微摇头,才明白这不过是这女人的作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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