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风烈烈起南洋 第340节
他很难想象,这些在压迫下过了这么多年的人,内心该是多么的煎熬。
“我们不但要让华夏衣冠再临羊城,我们还要驱逐鞑虏,重拾河山!”李献文狠狠握了握拳头。
“到时候,不但能告慰祖宗,告慰数千年来的汉家先贤,还能图像凌烟阁,受万世敬仰!”
很明显,莫子布选李献文来代替黄忠仝是非常正确的。
因为黄忠仝只能团结下层,当一个江湖大豪,因为他在跟李献文之前,就是这样的人。
但李献文不同,他虽然是海盗出身,但能读书会读书,精擅粤语、闽南语等,更能团结汉族知识分子。
“驸马爷,小人准备好了,请为我剃发吧!”激昂的气氛中,一个矮壮的陈家子弟走了过来,他就是今次选定的义士。
德保好歹是一省封疆,想要像杀南海知县那样无伤杀他,是不可能的,只有奋不顾身,将生死置之度外,才有可能成功。
李献文点了点头,“敢问兄弟,可是陈文忠公的后人。”
男子摇了摇头,“吾陈绍成,乃是文忠公三弟陈公上子下升之重孙。”
“也是英雄之后。”李献文点了点头,“让叶家的两位兄弟也进来吧。”
不一会,两个身穿短褂的叶家人也进来了。
岭南三忠当中,陈子壮和陈邦彦都有子嗣侥幸生还,唯有张家玉,全家包括母亲、妻儿、兄弟、姐妹、姐夫、妹夫和舅父、姑父,堂叔伯兄弟全部都战死在抵抗满清的战斗中,没有留下后人。
而当年张家玉所倚仗的,除了他张氏乡党以外,就是道滘的叶氏家族。
叶氏当年在东莞人多势众,黑白两道通吃,族人有上万之多,光是道滘叶氏就有几千丁壮。
张家玉战败后,道滘叶氏损失惨重,没了两三千人,至今尚留道滘大坟。
但靠着人丁兴旺,叶氏硬是扛了过来,如今又是东莞第一大族了。
他们也没忘祖先血仇,历史上嘉庆六年(1801)道滘叶氏的叶缙光考中了道滘历史上第一个举人,而他考中举人后第一件事不是接受族人投献当老爷,而是号召全道滘人为当年战死的族人修了道滘大坟,并大张旗鼓的纪念。
“小人叶廷保,叶廷泰,拜见驸马李侯爷!”进来的两个叶氏族人,唱名之后,就要向李献文下拜。
李献文赶紧扶住了他们,随后拍了拍手,几个侍从端进来了一个长条桌,接着是各种美食,深井的烧鹅,江门的乳鸽,化州的牛杂,顺德的炒水蛇片等,林林总总摆满了一桌子。
李献文亲自为三人布菜,斟酒,一如晚辈伺候长辈一般。
三人足足吃了大半个时辰,把所有的美食都吃了下去,叶廷泰哈哈大笑。
“能让驸马爷为我们夹菜倒酒,这辈子值了,后日一定把德保那扑街炸的粉碎。”
李献文带着身后众人对三人行拜谢之礼,“德保疯狂杀害我汉家义士,其祖上就是当年打破广州城的佟养甲部将。
今杀之,公者,为震惊天下,告诉满人我汉家儿郎要重拾河山了,使天下不甘为鞑虏奴役的英雄起来反抗。
私者,当为先祖报仇雪恨,让其余各省之人,看看我粤人的血性。”
陈家陈绍成读过几天书,有些醉醺醺的问道:“敢问驸马爷,我们的身后名如何?”
李献文拱手答道:“大王驾临羊城之后,会为陈忠烈公,张文烈公,陈文忠公建岭南三忠祠,三位将于偏殿同享,子孙封男爵与国同休。”
陈绍成大笑:“如此,今生无憾也!”
第350章 我以我血荐轩辕
永贵马不停蹄的到了广州,连随从带幕僚只带了八个人,然后还有一队八旗兵护卫。
不过比他更快的是李侍尧,永贵还没到,他就在城外等候了。
两人交接的时候,李侍尧不但没给永贵留下亏空,府库甚至还盈余了几万两银子。
这在满清官场是极不寻常的,一般来说,前任官给现任官怎么也要留一笔亏空,甚至有亏空太多,现任官不肯接任的情况出现。
是以,永贵对李侍尧的感觉还挺不错,至少没在这个时候给他摆个烂摊子。
但德保就不一样了,他见到永贵的第一句话就是,“兄长甫到羊城,就惊走蛀虫无数,小弟望眼欲穿啊!”
永贵呵呵一笑,他不太清楚李侍尧和德保的矛盾,但觉得都是旗人,应该和衷共济才是。
“德抚台过誉了,本督初来乍到,还要抚台为我梳理一下粤桂以及那明人莫五的情况。”
本来按制,两广总督更侧重兵事,在民事上不一定是广东巡抚的上级,但这些年,总督权力愈加重要,逐渐演变为了巡抚的上级。
德保听到永贵相问,立刻就添油加醋的把李侍尧一顿猛喷,在他嘴里,李侍尧就是如今天南事情败坏的罪魁祸首,判斩立决都是皇上开恩。
你说这两人有什么不可化解的矛盾吗?
呃,也算是有。
最大的矛盾,就是李侍尧和广州将军杨宁加上粤海关督监李文照一起,把持了与莫子布接洽的路子。
这每年锡矿贸易,进出走私,至少上百万两的好处。
甚至在前年,他们伙同莫五操纵锡矿船到广州的时间,以此造成价格波动低买高卖,单此一次,就赚了二十多万两。
而德保呢,毛都没捞到一根,你说他怎么可能不恨李侍尧。
同时呢,德保是纯正的通古斯野种,对满清政权还是很有感情的,至少比李侍尧这样的汉军旗人要高。
李侍尧发现莫子布摁不下去之后,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落地。
而德保则还是想着一定要狠狠打压这些‘逆党’,不能让他们在广州发展的太厉害。
只不过,听了德保一顿添油加醋之后,永贵却没什么表态,因为永贵心里清楚,乾隆目前还是信任李侍尧的。
毕竟自三藩之后,大清站稳了脚跟,就没有发生过满人倒向汉人的事情,哪有八旗老爷不做去做一钱汉的嘛。
在乾隆看来,李侍尧这个头号汉奸李永芳的子孙,或许有贪腐,但基本的立场还是有的。
且李侍尧这么熟悉两广和莫子布,现在召回京打压一下,吓一下,未来还是要启用的。
是以永贵根本不会完全听德保的,更不会像德保想的那样,两人一起上奏弹劾李侍尧。
德保耐着性子磨了半天,永贵也没有一点表态,也只能忍着不爽暂时作罢。
随后他命侍卫随从们打起仪仗,从卖麻街的两广总督署衙,前往府前街的广东巡抚衙门。
巡抚衙门距离总督衙门并不算近,德保刚才有些激动,这会觉得颇为疲惫,于是就在轿子上打起了盹。
这位抚台大人的学识和能力很一般,连八旗科举这种档次的考试,他都是靠拼爹拼过关的,说他目不识丁肯定严重了,但不学无术还是恰当的。
。。。。
两广总督衙门和广东巡抚衙门中间,隔着巡抚标营的驻扎地,按照制度,承担护送任务的抚标是要把巡抚护送到衙门之后,才能归营。
但是满清承平上百年,那些前人用血泪总结出来的制度,早就被扔的差不多了。
二百多人的抚标标兵走到能通往自己营房的巷子口,带队千总跟德保的戈什哈打了声招呼,就带着标兵们离开了。
他把护卫巡抚德保的重任,交给了大约三十人的巡抚戈什哈以及大约四五十人的仆役、衙役等。
“老爷,青天大老爷,小人冤枉啊,小人有冤情上告!”德保正在打盹,就听见哇的一声惨叫,惊天动地。
“哪来的刁民,他妈的不识字吗?”抚台大人在轿子里面不耐烦的皱起了眉头。
“去,让番禺县的典史带人去净街,老子又不是番禺、南海的知县,怎么喊冤喊到这来了?”
虽然后世电视上这种拦轿喊冤的戏码非常多,而且往往效果还不错,但实际上,各级官吏都非常厌烦这种搞法。
不过今天好像不一样,亲信去了前边一会,结果又跑回来了。
“抚台大人,那喊冤的搬来了两个大石锁,然后把自己锁在了石锁上,番禺的周典史他们根本赶不走。”
被打扰了睡觉的德保本就不爽,闻言更是大怒,“怎么的,难道还要我这巡抚亲自去搬这石锁,番禺县衙役手中的水火棍是吃素的不成?”
亲信一脸苦笑看着德保,正要解释,番禺县周典史跑了过来,官服上还沾着血迹,看到德保,噗通一声就直接跪下了。
“抚台大人,那刁民被打的口吐鲜血也不愿把钥匙交出来,那石锁有数百斤重,情急之间又挪不开,还有其他围观刁民在起哄,再打下去恐有失体面啊!”
德保真想抽这典史几个大耳光子,但人家直接跪下了,抽也抽不到。
心腹戈什哈看到这种情况,只能低声来劝德保,“抚台大人,咱们从这右转吧,走关帝庙这边小巷穿过去。”
“行吧,行吧,速速回府,老爷我困了。”德保很不耐烦的催促了两声。
于是,二三十个戈什哈,加上十余衙役,护着德保的轿子,脱离了巡抚仪仗,右转进了关帝庙中的小巷子。
这小巷子有些迫窄,护卫们只能前后护卫,左右两侧就顾不到了,而两边又多是二层木楼,上面似乎影影绰绰有些人影。
戈什哈百总没来由的一阵心慌,打着手势催促在前面的番禺县衙役们走快一点。
陈绍成拿着提着一个竹篮,他将这竹篮挂在胸前,里面装满了黑乎乎的炸弹,他深吸一口气,似乎伯祖陈文忠公的怒吼犹在耳边。
伯祖被鞑子锯成了两截,又不准陈家人收尸,以至于只有衣冠冢一座。自己的曾祖也追随永历先帝,转战千里,落得含恨而终。
‘取义先申报国劳,师行将克绝号啕。一生心事苌弘碧,百粤经营伍子涛。眦裂旄头清露泣,身骑箕尾玉堂高。平生雁序曾师友,今日招魂尚读骚。’
陈绍成低声颂唱着曾祖痛彻心扉的诗句,右手从竹篮中掏出一颗炸弹,吹燃火折子后,看着呲呲冒光的导火索,对着德保的绿呢顶大轿子就丢了下去。
轰的一声,剧烈爆炸猛然响起,炸弹中的瓷片铁屑呼啸着往四周猛射。
一个位于轿子左侧的德保幕僚惨叫一声,霎那间就成了一个血人,他跌跌撞撞的哭嚎着,拖着被快被炸断的右腿,往前面跑去。
‘哐当!’几乎在爆炸的同时,抬轿子的丁夫嚎叫着就开始乱跑,轿子随即重重的摔倒在了地上。
陈绍成耐心的等待着,第二颗炸弹并没有扔出,因为他要等到德保惊恐的从轿子里跑出来的时候,再扔出去。
不过陈绍成白等了,不是因为德保有多镇定,而是因为德保已经被吓傻了,他坐在轿帘子都没了的轿子里面呆若木鸡。
“阿保,我们上!”一时间,陈绍成也有点脑子宕机,叶家兄弟见他没有继续扔,大吼一声就冲了出去。
话说,这个时候的旗人还真没有完全腐化,德保的戈什哈听到爆炸,不是吓的转头就跑,而是很快从前后两头朝德保的轿子跑了过来。
叶廷保手持双刀,本想冲进轿子里面去大砍大杀,却只听到一阵脚步,德保的戈什哈冲了回来。
叶廷保不清楚轿子里面的情况,只能选择先应战,双方叮叮当当的打成了一片。
同时,叶廷泰刚冲出去,也有三四个戈什哈冲了回来把他缠住。
叶廷泰抬手就是一手铳,把冲回来的当前一人直接打倒,随后扔掉手铳,双手持枪,扑了过去。
刺、扎、撩、拨、挑,叶廷泰一根长枪耍的出神入化,瞬息间连出四枪,将三个戈什哈给捅翻了两个,剩下的一个脸色惨白,就在远处大喊大叫,但就是不敢上前。
同时,叶廷保这边,他手持双刀,竟然也把十几个德保戈什哈杀的连连后退,还捅死了一人。
“阿泰,轿子!”百忙之中,叶廷保还有功夫提醒叶廷泰。
得到堂兄的提醒,叶廷泰舍弃了那个不敢上前的戈什哈,一把撤开轿门帘,顿时就看见肥硕的德保正在撅着屁股从窗口翻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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