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风烈烈起南洋 第342节
宋湘脸上浮现出苦笑,“克斋先生,我在满清已经没前途了。
因为嘉应州的客家人,去了太多到南洋,差不多有两成五的人,都在莫昭大王手下混饭吃。”
“有这么多?”阴承方也惊了,兴化也有很多客家人去来南洋,但总数也就千把人,是以阴承方的感觉还不是很强烈。
宋湘脸上的表情更加无奈,“而且我宋家,也到兴唐去了四十多人,我的血亲堂兄宋浚官居兴唐军的副千总。
他前年把我嫡亲伯父一家也接去了南洋,还来信给我父亲,说已经在兴唐给寻好了职位,去了就能当归仁府平定县的县丞,家父颇为心动。
克斋先生,你说晚生该怎么办?
要是还跟着满清,等未来兴唐大王跟满清打起来,我这样的人别说去科举了,命能不能保得住,都是未知。”
阴承方也沉默了,这.这也太难了,不过他马上就双眼圆睁。
“你们嘉应州人没了退路,为何要来赚我?我兴化可没那么多人过番去南洋,我阴承方也没有亲人为兴唐王效命!”
宋湘一听阴承方说兴唐王三字,就知道莫昭大王的祭文,还是戳动了阴承方的内心。
于是宋湘上前两步,靠近距离,压低声音说道:“克斋先生,我父亲连童生都不是,不过是个仅仅能教三百千的勉强识字之人,他都有一个县丞的前途,未来升为知县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而克斋先生你学富五车,是我们客家人的大儒,而客家人又是兴唐大王倚为心腹的族群。
若是先生能响应,别说什么县丞、知县,就是一省封疆也不过是等闲事。
说不得未来还能成为咱客家人在兴唐朝堂的代表,位居枢臣也不是不可能!
阴承方脸色开始变得挣扎了起来,是啊,他阴承方五岁发蒙,读了一辈子书,到老还要靠种地为生,他甘心吗?
“克斋先生,若是在大明,没有旗人骑在咱汉人头上,您三十年前应该就中进士,现在早就是一省封疆,身着绯袍了,您难道没想过,您如今的落魄,是谁害的吗?
我听说世兄科举之路也不顺利,您难道想让他也如同您这般,读一辈子书,到头来只能蜗居山野种地。
若是他有一个做枢臣的父亲,不!只要给世兄一个公平的环境,一个没有鞑虏占据七成官帽子的朝堂,以世兄的才学,难道还中不了进士!
克斋先生,您已到了知天命的年纪了,若是现在改换门庭,随我兴唐大王兴复汉家江山,还可以做个刘文成那样的兴复功臣。
若是再等几年,年华老去,哪怕就是想要一搏,也会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阴承方浑身颤抖了起来,脸上神色极为复杂,俄尔突然指着宋湘,“竖子,回你的嘉应州去,老夫怎么做事不要你来教!”
宋湘哈哈大笑,他知道阴承方其实是心动了,但无法判断他宋湘到底真是莫大王的人,还是另有目的。
“克斋先生,我会在宁化城南的顺风客栈住上五日,先生若是想通了随时来找我,届时我为克斋先生引荐星火先生!”
所谓的星火先生不是别人,正是与莫子布密谋过的林乔荫。
他取莫子布说过的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之语,自称星火先生,已经在福建小刀会的掩护下,闯出了偌大的名声。
连闽浙总督和福州将军都知道有这么号人,还下了海捕文书,只不过不知道是谁,没有抓到而已。
而阴承方,就是林乔荫要拿下的最重要人物。
此人虽然只是个秀才,但学生遍布全闽,特别是在客家人中上层中极有威望。
只要他被拉拢过来,那么,小刀会就可以打通从漳泉片到赣南,闽北、粤北这一带,也就是后世的瑞金苏区。
这里山高林密,民风彪悍,还基本都是客家人,只要把他们组织起来,向西南可以威胁珠三角,向东南可以进攻福州,走北就是南昌和九江,向东可以搞杭州。
这,就是真正的中心开花!
第352章 真有人甘愿当狗?
昏黄的油灯中缓缓跳跃着一颗黄豆大小的火光,昏暗的灯光,勉强照亮了这间还算宽广的大屋。
南海县赵班头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进了屋,他哐当一声扔掉手中的腰刀,喘息着坐到椅子上,拎起茶壶就是一阵猛灌。
妻子见他回来,赶紧在油灯上拨了两拨,使得屋内光亮更甚,随后端过来几碟小菜和一罐一直在炉火上温热的鲜肉粥。
“老爷还是要将息自己,这官家的事,哪有做得完的一天,没得累坏了也无人管,身体可是自己的。”妻子看见他累得不行,有些小心翼翼的劝说道。
“妇人家家的你懂什么,头发长见识短,你不把官家的事当自己的事来干,捕头这位置,难道就非得你来做。
你知不知道,下面多少人盯着这位置,你不干,有的是人抢着干!”
赵捕头喝骂道,看样子心里的火气确实有些大,平日里在家,也不是个好说话的主。
果然,听到丈夫发怒,妻子瑟缩了一下,显得有点害怕。
但她终是放心不下,鼓起勇气劝道:“我听人说,那天地会的人可凶呢,谁要是给鞑子卖命,他们就要杀上门来。”
赵捕头心情本来就很郁闷,这一年多来,南海县可没少招事,先是知县在门口被乱党打死,还没结案,两个捕头直接就被流放到大小金川前线去了。
而现在,堂堂广东巡抚,一省封疆,还是上三旗的旗人死了,天知道要闹出多大的乱子,京城的万岁爷一怒之下,不知道多少人要人头落地。
当然,赵捕头这么上心,还是因为他就是上次知县被杀的受益者。
没有原本两个捕头的充军大小金川,哪有他今日上位。
是以整个南海县衙,就属他赵捕头追捕乱党最为上心,此刻听到妻子这么说,还称朝廷为鞑子,当然会火冒三丈。
赵捕头一把将筷子甩在桌子上,震的碗碟一阵乱晃,筷子飞的老高,汤汤水水,泼了妻子一身一脸。
“遭瘟的,你少听那些街坊嚼舌根,以后再敢说一声鞑子,老子打死你。
告诉你,老子是兵,天地会那些人是贼,自古就是兵抓贼,没见过贼敢抓兵的。既然吃了皇粮,那就要为皇上办事!”
‘哐当!’
赵捕头大义凛然的话音刚落,就听到门突然被踹开了,一股冷风夹杂着几片落叶,猛地吹了进来。
赵捕头惊疑的一阵张望,突然就看见三个人影出现在了门口,赵捕头第一反应就是去拿刀,但他手还没伸到,就看见两杆火铳瞄准了他。
“赵捕头,你觉得你是兵?”三人中间那个没有拿火铳,而是提着一杆长矛的人冷笑几声。
“但我怎么觉得,你是背弃祖宗,认贼作父,甘愿为鞑子效劳的汉奸呢!”
“朋友,入夜使用火铳可是会引来督标和抚标的大兵的,你要是开火,你就跑不掉了。”
赵捕头冷汗都下来了,脑海里飞速转动着在寻找来人的疏忽。
“有道理!”中间那人点了点头,旁边两人立刻放下火铳,一人掏出了一把弩机。
赵捕头立刻抓住这个机会,大吼一声将摆着碗碟的桌面立了起来,同时快速躲到桌后,左手拔出了腰间的短刀。
“找死!”中间壮汉冷哼一声,几个纵跃竟然就来到了屋内,随后吐气开声一个猛踹。
单手扶着桌面的赵捕头惨叫一声,跟着桌面一起飞了出去。
随后壮汉耍了个枪花,银亮的枪头,流星般的扎来,瞬时间就在赵捕头的胸口,扎了一个血洞。
赵捕头一瞬间亡魂大冒,脸色变得雪白,但很快并未感受到胸口的剧痛,只有些许温暖的感觉。
赵捕头心中大喜,以为对方没扎中他,正要扑向对方,却突然觉得一阵无力和眩晕袭来,随后身上极为寒冷,胸口的剧痛也开始向全身放射,人也站不住了,噗通一声栽倒在地上。
他还是中枪了,只不过方才是天量的肾上腺素短暂屏蔽了所有痛觉和无力感而已。
中间壮汉抽出枪头,在赵捕头身上擦干了枪头的血迹,看着在地上一抽一抽的赵捕头,满脸厌恶的朝他吐了口浓痰。
“兵?你也配,老子才是兵,你不过是个汉奸狗腿子而已!”
随后他朝着角落里抱着儿子瑟瑟发抖,要靠捂着嘴才不使自己惊叫出声的母亲神经质一笑。
“安啦,大嫂,我不杀女人的,你们赵捕头也没罪恶大到要杀全家的地步。”
第二日,南海知县升堂汇集衙门人手,结果发现人足足少了三分之一。
典史惊魂未定的来向他表示,昨日南海县累计一个捕头,四个衙役,十几个快班被杀。
除了晚上被人摸上去杀死的以外,竟然还有两个衙役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回家路上被人当街用火铳打爆了脑袋的。
一想到上任知县的遭遇,这位县老爷吓得魂不附体,直接躲回了后堂,不敢出来管事。
知县大人都被吓坏了,下面的衙役当然更是吓得要死,看着知县跑回了后堂,众人赶紧跟典史一阵商议。
最后决定,人还是要抓的,但不能真的去抓天地会的人了,去抓那些没有入天地会的江湖人物凑数。
好家伙,已经在明面上完全撤出广州周围的昆仑山,反而迎来了会众大爆发和占比继续上升的诡异场面。
因为原本在广州周围讨饭吃的江湖好汉们发现,入了昆仑山,反倒一点事没有,不入反倒会被官府抓,那还不赶紧入。
好吧,原本以昆仑山为首的天地会,只占了广州附近地下势力的六成,随后官府衙门的大规模清扫,反而把比例提升到了九成。
其中有临时来投靠的,更多则是大量江湖人被抓,基数变小,市场也空出来了。
。。。。
粤秀书院中,举人温汝适等人正秘密聚集在一起,研读我莫大王的《仁德兴唐大王教北河军民檄文》、《西学东渐-罗马帝国崩溃后泰西诸国重建之路》以及《两亡天下后的华夷之辩》三文。
“再兴名教、重整山河、拓土均田、天下大同。”温汝适轻声念着,浑身不由得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此十六字方针,比之前明太祖的驱逐胡虏,恢复中华,立纲陈纪,救济斯民,也不遑多让啊!”
“似乎比洪武太祖说的似乎要温和一点,不过又似乎有革命名教之意,难道这位莫大王不但要做朱洪武,还要当咱们名教的圣人不成?”
“也不是不可以,唐季之时,也称呼皇帝为圣人,这莫大王不是说大唐之后唯有大明才是大一统之朝嘛,要是他有才学,做个圣人也没问题。”
“此人之志向,还真是大啊!我原以为这家伙不过是个海盗头子,运气好混成了广南王,没想到,竟然是个藏起来的朱洪武。”
“好隐忍啊!足足十年的高筑墙广积粮,到了此刻进了交趾,才把暴露志向,走缓称王这一步,我怎么越看,他越像真的是个朱洪武呢?”
“难道.,难道咱汉人的朱洪武真的出现了,满清气数将尽?”
有人惊悚的灵魂一问,随即屋内正在准备丁酉科(1777年)科举的九位广东举人们,立刻就安静了下来。
有胆小怕事的,过了方才热切讨论的兴头之后,已经有些颤抖了起来。
“诸君,这要是被朝廷知晓了,方才咱们说的这些,可都是够得上杀头的啊!”
“兄长放心,方才之言,只有咱们自己知晓,无凭无据如何杀头?就是有人举报,也当无碍。
况且在下看的很清楚,谁要是告了密,朝廷不过杀我一人,但天地会的党徒,一定会杀了告密者全家。”
“对对对!是这个理。”那位明显是跟天地会有勾连的举人这么一说,屋内人顿时有了几分喜色,纷纷出言附和。
“好志向啊,就是这莫大王怎的把我们比作犬儒,也太看不起人了!”
“我看说的没错,咱们皓首穷经,蝇营狗苟,就为了满清赏给咱们的一官半职,不正像好似朝主人邀宠的狗吗?”
这话一说,又冷场了,有人不乐意的看着说这话的温汝适。
“步容兄,那听你这话,你是很想那位兴唐大王成为朱洪武咯。”
温汝适稍微迟疑了一下,还是摆了摆头,“在下可没这么说,只单纯指目前之科举制度,确实跟狗朝主人邀宠,没什么两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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